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那些细密的刺痛沿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却无法让他从眼前那幅画面中移开视线。他感觉到小乔在他身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几乎要脱手而出，被朱云凡按住了肩头。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撞击着肋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许杨站在破浪巨舰前方的虚空中，玄黑色的长袍在暮色中与渐暗的天光融为一体，袍角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依次亮起又熄灭，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台经过精密调试的仪器正在运行。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五根暗银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延伸而出，在空气中缓慢游移，像是五条正在试探猎物的蛇。
“五息，我只给你五息的时间考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从容。
“四。”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正在被压缩。他看见莫莲的眼睛正在缓慢地睁开，她的目光从茫然中恢复焦距，朝他这边看过来。她看到了他，也看到了龙伯昭，也看到了许杨身侧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看着龙伯渝的方向，看了很长的一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伯言读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眼的分量。龙伯渝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伯言一直在留意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
许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正在将一根绳子逐段拉紧。那些暗红色的灵石在莫莲腰间稳定地闪烁着，光芒均匀而持续，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稍微亮一分，像是在用固定的步调向某个终点推进。伯言往前迈了半步，重剑的剑柄在他掌心转动了半圈，又被他按住。他的喉咙里有东西在堵塞着，像是被一层正在变厚的膜封住了出口。但龙伯昭的手按住了他的肩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冷而紧的制止感，将他钉在原地。
“二。”
许杨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劫持的乔玄子，又转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给最后一道选择题标上答案的轻描淡写。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算是报你之前给我天价灵石续命的交易。”
伯言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许杨的手指已经动了。那动作极轻，像是在拂落一粒灰尘，指尖只是微微向下压了不到一寸。然后那三颗暗红色的灵石亮了。爆炸的气浪在数丈之外炸开时，伯言看见乔玄子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衣袍的边缘率先化为灰烬，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一层接一层地剥离。乔夫人倒下去的侧影被火光吞没，乔伊闭着眼睛的面容在光芒中维持了不到一息的轮廓，然后消散了。那些光芒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消散了，只剩下三团正在缓慢飘散的灰烬，在暮色中被风拉扯成细长的灰线。
小乔的声音炸开了。那是一种不像是人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连带着声带边缘的细微撕裂声都清晰可闻。含光剑在她手中震颤着发出不规则的嗡鸣，粉色剑芒忽明忽灭，每一次亮起都带着一股几乎要挣脱朱云凡压制的力量。朱云凡的手臂箍住她的肩头，指节已经泛白，雷光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梦璇从侧面扑上去，双手同时按在小乔的后背和肩头，温润的灵光持续注入她的经脉，但小乔的反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她的身体弓起来又砸下去，几次差点从两人手中挣脱出去。
伯言没有去看那三团正在飘散的灰烬。他的视线锁定在莫莲身上，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了，目光穿过那片正在飘散的灰烬，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某个字，但他听不见。然后许杨的第五声落下，莫莲腰间的灵石亮了。光芒吞没她身体的那一瞬间，伯言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句没有发出声音的话。然后她也散了，化作一缕与那三团灰烬几乎重叠的灰线，被暮色拉成一道细长的痕迹，很快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龙伯昭的声音在那一刻彻底变了。他冲了出去，剑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刺许杨的面门。许杨侧身让开那道剑光，身形只是偏移了不到半尺，龙伯昭的剑尖擦着他衣袍的布料掠过，剑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团紊乱的灵光。龙伯昭的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折转，脚尖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猛地拉回，剑尖指向许杨身侧那道深灰色的身影。龙伯渝的宵练剑已经出鞘，漆黑剑身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道被压扁的阴影，在暮色中几乎与他的衣袍融为一体。他抬手格挡的瞬间，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照亮了那片被暮色浸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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