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奶奶的东西。”王慧的声音在地窖里幽幽回荡,“我出生那天,你们嫌弃我是女孩,不敢杀我,又不想养我,就把我扔在了后山。
寒冬腊月,我刚出生不到一天,光着身子被扔在雪地里。
是周奶奶,那个被下放到村里改造的老太太,把我捡了回去。”
她顿了顿,看着宋来娣的眼睛:“周奶奶用破棉袄裹着我,用米汤一口一口喂我,用她仅有的那点草药给我治冻伤。
她给我起名叫‘慧’,说希望我聪明,希望我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宋来娣的嘴唇在颤抖,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是在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王慧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关心能不能生儿子,只关心家里的猪有没有喂,只关心邻居有没有占你家便宜。
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没关心过那个被你扔掉的女儿是死是活。”
她举起金条,尖刺在昏暗中闪着寒光:“那年我四岁,有一天突然发高烧,烧得昏迷不醒。
周奶奶急得团团转,村里的大夫不肯来给‘黑五类’看病。
最后,周奶奶把这个镯子——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是她对家人唯一的念想——戴在了我手上。
她说,这镯子能保佑我平安。”
“第二天,我真的退烧了。周奶奶抱着我哭,说这是老天保佑。”
王慧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是你呢?我的亲生母亲,你如畜生一般,去后山挖野菜的时候,看到在牛棚门口玩耍的我,看到我手腕上的金镯子,就起了坏心思。”
宋来娣拼命摇头,眼泪滚滚而下。
“你们用莫须有的罪名举报了周奶奶。”王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十七年的愤怒,“说她‘腐蚀贫下中农后代’,说她‘用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毒害革命幼苗’。
你们带着红卫兵,冲进牛棚,把周奶奶拖出来批斗。
她那么大年纪了,被你们推倒在地上,用皮带抽,用棍子打。
最后,她被丢到了更远的农场,一路上那些人三天不给她饭吃,活活饿死在里面。”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宋来娣压抑的呜咽声,和王慧粗重的呼吸声。
“而你们,”王慧盯着宋来娣的眼睛,一字一句,“把我抢了回来。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因为你们良心发现。只是因为,你们想要这个镯子。”
她举起金条,尖刺对准宋来娣的喉咙:“但是你们不知道,周奶奶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把镯子埋在了王家祖坟里。
就在我爷爷的坟头旁边,挖了个小坑,埋了进去。
这么多年,你们打我,骂我,用尽一切办法逼问我镯子的下落,我都没说。因为我知道,只要镯子还在,周奶奶就还活着——活在我的记忆里。你们没想到吧,每年祭祖去上坟的时候你们都是给这个镯子磕的头。”
宋来娣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无论他们怎么打,王慧都不说镯子在哪。
为什么王慧看他们的眼神,从来就没有过女儿对父母的依恋,只有冰冷的恨意。
原来从五岁被抢回这个家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不是回来做女儿的。
她是回来报仇的。
“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王慧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宋来娣心上,“你们是害死我至亲的仇人。”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扬。
金条化作一道金色的弧光,尖刺精准地刺入宋来娣的喉咙。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来娣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王慧冰冷的脸。
她想叫,但喉咙被刺穿,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她想挣扎,但铁链牢牢拴着她,她只能徒劳地抽搐,像条被钉住的鱼。
鲜血从伤口涌出,一开始是细细的一线,然后迅速扩大,变成汩汩的泉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下,浸湿了破烂的衣服,在塑料布上汇聚成一滩。
她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瞳孔开始涣散。
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止。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轻微的气音,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声音。
一分钟后,宋来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地窖低矮的顶棚,里面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最后一点对生的眷恋。
王慧拔出金条。
尖刺上沾满了血,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暗红的光泽。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宋来娣一眼,转身走向王建国。
这个男人还在昏迷中,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断腕处的鲜血已经流得慢了,但地上已经汇聚了一大滩血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王慧在他面前蹲下,举起金条。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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