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生死关头,张良脸上丝毫没有慌乱。
他嘴上说着话,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地形。
彭城这地方水路四通八达。
离他们不过几步远,就横亘着一条大河,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向东奔涌而去。
这河,是能逃出生天的活路,也是吞没过无数冤魂的鬼门关。
果然,坡上的黑衣人没再放箭。
一群人提着弓箭朝他们走来,打头的正是王二的手下的冉峰。
他上下打量着张良,见他一身青衫,身形清瘦,看着就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忍不住嗤笑一声。
石夫人不是向来只爱身强体壮的汉子吗?怎么这回转了性,嫁了这么个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
张良低头瞥了眼蹲在自己脚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石粟,好脾气的说:
我与夫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她从前之事,已是过眼云烟罢了。
冉峰想起石粟那数都数不清的情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随即弯下腰,温柔地将石粟扶了起来。
别怕,他声音轻柔。
若是我死了,他们看在你曾是王二舅母的份上,想必会饶你一命。
他轻拍着石粟的后背,总算把吓得魂飞魄散的石粟给哄得镇定了几分。
石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夫君,我……我不怕!我和你同生共死!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冉峰,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冉峰,我听出你的声音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们夫妻的路!王二呢?叫他出来见我!
她余光扫过旁边的马车。
只见拉车的那匹马倒在血泊里,身上插满了箭。
石粟心里一个激灵,却还是强撑着呵斥道:
你无缘无故对我们下杀手,难道是王二的意思?他就一点都不顾及岳儿吗?
石粟心里清楚,肯定是他们在刘家做的事败露了。
他们明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出城,没想到王二的人来得这么快!
为了活命,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
只能把那个被自己扔在王家,连面都懒得见的儿子搬出来当挡箭牌。
只希望王二能看在他亲外甥的份上,饶她一命。
冉峰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巾,眼神里满是戏谑:
拦下你们,自然是来取你们夫妻俩的性命,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点,别惹不该惹的人!
这可是王二特意交代的。
就是要让他们死个明白。
凡是敢跟他作对的人,管你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他亲外甥之母,也照杀不误!
石粟的脸顿时白得跟纸一样。
什么夫妻情深,什么同生共死,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忙不迭地尖叫道:
我是被张良骗了,都是他逼我的!冉峰,你饶了我,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照顾岳儿,王二一定会同意的!你叫他出来,我亲自跟他说!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敢做什么跟着张良回韩国当贵妇人的美梦。
她太了解王二了。
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他真的会杀了她!
站在她身后的张良听着这番话,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冉峰挑了挑眉,根本懒得理她的垂死挣扎。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地拉开了弓,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两人。
眼看箭就要离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良突然出手,一把攥住石粟的肩膀,猛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石粟整个人都懵了。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当成了一面人肉盾牌,死死地挡在了张良前面。
肩膀上的两只大手跟铁钳似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支箭,朝着自己射了过来。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粟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忍着钻心的疼,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张良,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为…为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胸腔里像是有把刀在搅,疼得她喘不过气,可她还是死死地盯着张良,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趁着箭射完的间隙,他一把将中了好几箭的石粟推开,转身就朝着河边狂奔而去,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冉峰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
他动作极快地拉弓搭箭,两支箭一上一下,精准射向张良的后心。
只听一声,身中两箭的张良一头栽进了河里,转眼就被汹涌的河水卷走了。
冉哥,要不要派人下去捞上来?
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问。
冉峰走到石粟身边,低头看着她死不瞑目的眼睛,摆了摆手:
中了我两箭,掉进这么急的河里,还能有命在?费那劲干嘛,把这女人的尸体也扔下去,让他们到了地下,也好继续做他们的恩爱夫妻。
他话音刚落,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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