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对通讯设备的印象还停留在发电报和到村头小卖部花几毛钱里打电话的程度,要是有哪个在外打工的人腰间还揣着一部大哥大,那对他们来说都还是一个新鲜玩意儿,也不由得会对这些衣锦还乡的人高看两眼,殊不知外边的世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此在看到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手里居然有一部还处于传闻当中的手机时,这些同姓的村民顿时被其唬得不敢再吭哧一声,也许他们是真的怕犯法会被抓起来,也许,他们只是觉得眼前这位男老师身材够魁梧,生怕自己会被对方揍,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对男老师手里捏着的高科技给震慑住了,生怕对方真会拿它做出点他们难以预料的事情,总之,原本一边倒的氛围,在这一刻突然倾斜。
范良杰妈妈那张本来就酷似烧饼的脸此时被男教师气得又鼓又胀,一双芝麻大小的眼珠子仿佛随时都会被她那张大脸给挤到外边去,见自己带来的“兵”仅被外人吼了两句就变蔫儿了,她索性把嗓门儿拉到最高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气白咧的哭喊起来。
“我不活了……老娘辛辛苦苦在城里给那些老板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对家里任劳任怨,就像跟自己汉子还有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为了这个家,我在外边拼死拼活,我心甘情愿,不管受多少苦只敢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我容易吗我……到头来……儿子不认我这个妈不说……连男人都也都被别的女人给勾走了……我这是上辈子欠了谁的债啊……真是造孽啊……”
对于有些女人而言啊,若是让她们灵魂里的感性完全占了理智的上风,一旦撒起野来,哪怕是放十头牛,两头大象过去拉她,那也拉不回,不过,这往往都是她们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所能使出的最后一招。
眼看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教体育男老师最终还是拨响了手机报了警,帽子叔叔的到场总是好用的,红蓝相间的灯光一出现在校门外,那些刚刚还兴致勃勃把自己伪装成正义斗士的村民身子立马就偻了,胆子也随之缩小了好几倍,在帽子叔叔的带领下,他们从校园撤离时的整齐划一,看着就像是被提前训练过一样。
至于范良杰的妈妈,在被自家人搀扶着来到派出所之后,再出来,声音突然就哑了,黏满了泪痕的脸绷得紧紧的,由于死后不愿跟女老师道歉,本来是要对她进行严肃处罚的,但又因为女老师出面替她求了情,派出所那边肯这才放了回家。
教体育的男老师担心女老师在回家的路上又会被某些人胡搅蛮缠,便主动提出要送对方和对方的孩子回家,但还是被女老师给婉谢了。
“雪芬,我是怕范良杰他妈一会儿万一又来劲了……”
“真的不用了,李老师,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又不是真流氓,这辈子进一趟局子就够他们受的了,没你想的那么坏。”
一年后,梁雪芬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小石凯离开了老家,重新回到自己丈夫的村子里,当了个种田卖菜的农民。
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前一秒还在睡梦中的小石凯突然被一阵低沉的细语声所吵醒,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他都会侧过身,把枕头翻过来压在自己朝上一侧的耳朵上,再假装什么声音都没听见,然后努力让自己重新进入梦乡,他不是好奇这声音的来源,他也知道这声音之中,包含着自己母亲的话语,他也曾试图偷听过,奈何他房间的门实在太厚,门锁又被母亲给锁紧了,加上他那时候的脑子回路本就简单,单靠他那双小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自然是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听不懂。
可这一次,小石凯却有了新发现,他眯着眼,看见自己房间的门框边上,居然开了一条缝!
他还是头一回在母亲和别人背着他说话时,有了可以真正偷听的机会,脑中的困意一下子变被骤然出现的兴奋给冲散,他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轻轻推开房门,顺着母亲的声音所在,他扶着墙,仅用脚尖着地,沿着楼梯蹑手蹑脚的走下了楼。
空气里,一股奇异的香味儿正在逐渐变浓,小石凯摸着墙,点着小趾头轻声走到二楼,那里只有一间房,在他并不清晰的印象里,只知道那里是自己母亲和父亲一块儿住的地方。
母亲的呢喃细雨听着像梦话,虚掩的房门内,好像还有一个男人站在里边。小石凯屏住呼吸,小脸蛋悄悄凑到虚掩的门缝儿前,瞳孔在接触到室内光线的那一刻瞬间放大,心跳随之像踩了一脚油门的赛车,直线加速。
只见那房间弥漫着奇怪的五色烟尘,味道很冲,乍一闻很香,细闻过后又觉得很呛很苦,透过烟尘,小石凯看到自己母亲梁雪芬正盘腿坐在床下,身子被几层烟雾入丝带般缠绕着,看不出是否有穿衣裳。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四周,发现这些烟雾全都源自一颗足球大小的黑色物件之内,那东西看着黑黢黢的,形状像一颗不规则的球体,上边还有许多火山口形状的圆孔,孔洞直径有大有小,这让他联系到了动画片里的外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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