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压入深渊，只剩下惯常的深邃平静。
他抬手，微不可察地制止了周央进一步的动作，声音依旧平淡，却做出了与片刻前不同的决定：“罢了！再等等吧。”
望着那正向他们走来的淡橘色身影，裴啸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让我与她……再共赏一次这花灯。”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姜琉璃，投向长街尽头更幽暗、人迹渐稀的河道方向，补上了后半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判决：“之后，我会把她带去人少的地方。”
姜琉璃小步快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裴啸面前。
轻纱因跑动而飘拂，已到近前的姜琉璃微微喘息：“阿啸哥哥！你看，我没有迟到吧！”
她仰头看他的模样，永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对上这三年来越来越柔美的脸，裴啸压下心头的异样，唇角勾起一微笑，语气温和：“琉璃妹妹，自然不会迟到，只是你……怎么戴着这个？”
裴啸伸手，似乎想替对方摘下帏帽。
“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 我可不能让人认出我的身份！” 姜琉璃一个闪身便躲开了裴啸的手。
随后她转向旁边的周央，也笑着打招呼：“周侍卫也来啦！”
周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郡主。”
“走吧，阿啸哥哥，” 姜琉璃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扯了一下裴啸的袖口，又很快放开。
随后她指向人声鼎沸、灯火最璀璨的长街中心，“听说今年灯王是‘九凤衔珠’，可漂亮了，我们快去看看！”
姜琉璃的动作亲昵又不逾矩，带着少女的娇憨，全然不知即将降临的危险。
也仿佛昨夜那个冷静割断红曲喉咙的人不是她一般！
裴啸看着她明亮的侧脸，那声“好”在喉咙里滚了滚，终是吐了出来。
他抬步跟上，周央则落后几步，隐入人群中，既保持距离，又确保能随时策应，并留意四周有无异常。
而简若竹则是尽责地跟在姜琉璃的身后，任凭周央想拉自己单独“消遣”，就是不肯离开。
四人（明面上是两人）汇入赏灯的人潮。
姜琉璃显得兴致勃勃，对各式花灯评头论足，看到卖糖人、面人的摊子也要凑过去瞧瞧，偶尔还会指着某盏精巧的莲花灯或兔子灯，发出小小的惊叹。
她甚至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驻足，蹙着眉想了半天，小声抱怨：“好难啊，阿啸哥哥你知道吗？”
裴啸瞥了一眼谜面，几乎不假思索就能说出答案，随后又把赢到的花灯给了身边的姜琉璃。
他看着姜琉璃穿梭在光影与人群中的背影，那抹淡橘色像一簇温暖却飘忽的火焰。
周围的欢声笑语，食物的香气，明明灭灭的灯火，构成了一幅过于真实而鲜活的画卷。
有那么几个瞬间，裴啸几乎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忘了早已埋伏好的杀手，也忘了要把人带去长街尽头那条幽暗的河道。
周央不远不近地跟着，心情却愈发复杂——他看得出，主子似乎……有些不忍心了！
不知不觉，再穿过一段拥挤的人流，大约就能到达河道附近了。
“阿啸哥哥！”姜琉璃就是在此时被人挤了一下，一时“不察”松开了裴啸的手。
两人被层层人流阻隔，裴啸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情绪，他下意识连忙伸手去够姜琉璃。
可是人潮却把这两人越隔越远。
“阿啸哥哥，别硬挤了，我在下一个路口等你！”风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姜琉璃的声音。
焦急上头的裴啸只能连连点头，然后就从另外一个方向去往下一个路口。
等周央和裴啸都离开后，姜琉璃脚下一转便进入了边上无人的小巷子，等她再现身的时候，她已经是男装打扮了。
早已等在巷口的简行之，接过了姜琉璃递过来的衣服道：“郡主先上马车吧！后面的事情属下会安排好的。”
而从头看到尾的简若竹此时才惊讶地开口：“哥哥，郡主，你们这是要？”
“京城非久留之地，我们要尽快离开。”姜琉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简若竹，“你等一下就按此信上的安排行事。”
而这封信在简若竹看完了以后没多久便自燃了，没有留下任何此信曾经存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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