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绪起伏不定,加之重伤未愈、身子孱弱。
凤九鸾不过闲谈片刻,便抵不住阵阵倦意,沉睡了过去。
时宴六人轻步退出寝殿,才踏出殿门,便被宫人躬身拦下,恭敬引往东宫正殿,传玄夜口谕,召众人议事。
一行人行至殿外,才惊觉今日守备森严至极,层层侍卫列阵而立,密不透风,寻常半步也难以靠近。
待踏入恢弘正殿,众人豁然明白这般严防死守的缘由。
殿内除了他们之外,早已端坐四位气度卓绝、身份滔天的贵客。
这几人皆是执掌一方天下的至尊人物,任意一人出事。都足以引得大陆风云变色、四国动荡倾覆,也难怪东宫会布下这般铜墙铁壁般的防卫。
此地本是南渊,南皇(南崇策)在此尚且情理之中。
可令时宴几人心头微震的是,北雪太上皇(北靖渊)、西玉皇(西骁屹()、东临皇(墨启睿),竟尽数齐聚于此!
四位至尊分列大殿上首左右两侧,气场沉凝,各占一方格局。
而殿中最尊贵的正中央主位上,玄夜身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流云锦袍,端坐其间,身姿矜贵,气度凌驾众生,稳居上位。
而他左下方,北祈一行人静立待命,身姿挺拔。右下方,则是九曦十人整齐列坐,肃穆规整。
殿中余下恰好空出六处席位,显然是为时而宴六人所留。
六人见状,正欲依礼躬身见礼,一道清冷淡然的声线便自主位缓缓落下,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都坐吧。”
六人不疑有他,依言迈步上前,依次落坐。
殿内气氛沉寂无声,所有人心中皆暗藏疑惑,百思不解三国帝王为何会齐齐奔赴南渊、齐聚东宫。
就在满殿寂静暗流涌动之际,玄夜放下手中温润的白玉茶杯,抬眸看向众人。
“四国自凤朝分裂,割据一方,自立王权,悠悠数百年。你们享尽一方疆土的供奉,受遍万民臣服朝拜。”
“怕是早已忘了,这片天地的根,从来都在凤朝,忘了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话音落地,殿内死寂一瞬。
四位割据一方的帝王身形一震,尽数豁然起身。
“我等不敢,绝不敢忘凤朝本源。”
他们皆是坐拥万里河山的一国之主,掌生杀大权,受举国万民岁岁朝拜,此生登临至尊。
何时需要对人俯首低眉、看人眼色苟活?哪怕是一手扶持他们起来的四大家族,也从未有过如此居高临下的时候。
可此刻无人敢有半分反驳,心底的忌惮死死压住了所有不甘。
只因眼前这名看似不过弱冠之年的男子,面容清绝温润,眉目无半分戾气。
可周身萦绕的沧桑与威压,却跨越了悠悠岁月,厚重得让人窒息。
他见证了凤朝最盛的万国来朝,也亲手掀起过乱世分裂的风云。
他们皇族皆知凤朝国师玄夜神秘莫测,无人知其年岁,无人敢探其根底。
四国分立数百年,朝代更迭、王权轮换,唯独这位国师,恒久立于凤朝之巅,执掌世间隐权,是四国历代皇室心底最深的禁忌与忌惮。
“不敢就好!”
玄夜薄唇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却愈发深重。
“四国得以割据疆土、安稳度日,并非是你们能力足够强盛。”
“而是本座懒得过问俗世纷争,默许了你们的偏安一隅。”
“为的就是静待天命归位,等这天地真正的主人归来。“”
四位帝王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已然隐隐猜到他今日齐聚四国君主的真正目的。
“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告知你们,往后四国再无独立王权,需俯首称臣,奉她为主。”
西玉皇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抗拒:“万万不可!四国分立百年,各有法度子民,若是合并,必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大祸!”
“战乱?”
玄夜挑眉,周身寒意再盛几分,“你们以为,四国不并,就真的海晏河清、再无战乱吗?”
“你们身居皇城深宫,坐享万民供奉,眼里只看得见自家皇权稳固,却看不见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祸乱丛生。”
“你们所谓的四国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假象。”
他字字诛心,剖开这虚假的太平盛世:“蛰伏百年的四大家族已出世。他们世代盘踞四国核心腹地,家族根深蒂固。”
“暗中私兵众多、垄断商贸粮草、笼络朝堂半数文武,早已架空各地官府。”
“你们的圣旨,出了皇城便形同虚设。大半兵权也已落入世家之手,只需时机一到,便会割裂四国疆土,自立为王。”
“到那时,藩镇割据、内战不休,天下百姓照样要深陷战火炼狱!”
四位帝王浑身一震,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眼底满是一片骇然。
四大家族的野心他们并非毫无察觉,却始终自欺欺人,以为能制衡压制,从未想过局势早已发展至此。
西玉帝喉结滚动,干涩的嗓音打破死寂,带着难以置信的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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