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那君书绾跟着小厮,上了二楼,才在那雅座落座,吃了两口茶水,便忽然听得下方人声涌动,此起彼伏,一片叫好。君书绾抬眼向下方看去,正是台上一曲终了,舞姬佳人致谢下台。君书绾心有所感,又抬头转眸,往四周看去。只见二楼对面,遥遥数丈之外,正有一人,衣白胜雪,乌发如墨,头戴金冠,面似冠玉,剑眉星目,翩翩公子,温如如玉。正在对面雅座之上,同自己远远相看。
君书绾眼见那人生的好看,不由多看几眼。却见那人气度非凡,于人头攒动之中,虽顺势随流,无有丝毫别样作为,但总如同仙鹤立于鸡群,明月之于星点,分外皎洁清澈,明净光亮,真叫旁人相形见绌,不过尘埃一般。君书绾再看几眼,深觉此人在眼下这般境地之中,格格不入,非是寻常。君书绾到底也在九洲之中纵横过,不算孤陋寡闻。心中略略思索一番,便料定此人非凡,绝非无缘无故现身此处。自己眼下身在这无名囹圄之中,若要将这一出大戏唱完,得以脱身,只怕还要从那人身上来。
于是君书绾起身下座,正好趁着此间下方台上舞姬更换,下场娱乐宾客,人员流动,众人动作的空当,她也将自己浣墨吟诗的香气放起,掩着自己踪迹,往那人身旁而来。君书绾将顺着人流, 至其所在厅堂之中。只是眼下自己才有猜想,总该查验一番,不好武断冒进。于是心中有了成算,便决意要在他身后静候观看,且瞧瞧可以从何处下手为妙。
却说君书绾在那人身后坐定,楼下舞姬业已都下了场去。或四散张罗,或与宾客对酒言欢,俱不在台上。却又有一班一十二人,个个妙龄年少,打扮的清新脱俗,或抱或持,或摆或拖,在台上定了位置,安置了鼓瑟萧管,琵琶瑶琴,林林总总,一十二般乐器,在台上奏起一曲精妙曲子来。鼓点轻快,弦音悠长,声声动人,音音扣心,千人闻来千般情,万人听取万种意。楼中众人得此精妙乐曲助兴,更是兴致高涨,叫好连连。君书绾耳中闻听这样上好的曲调,心中也不免陶醉些许,赞叹这些少女的技巧高绝,竟不似他们那般年纪的该有的精微本事。
君书绾这厢正在自己心中暗暗赞叹,冷不防耳边有一阵话语动静传来,同她道:“方才便瞧着姑娘独坐高楼,品茶赏舞,甚是恬静自然,好似一朵芙蓉出水,叫人过目难忘。在下本意欲下面好戏好曲,俱都散了,再寻姑娘,结交一番。却不想姑娘先我一步,已经来了。姑娘若是不嫌,在下身边这位置,光景倒比更宽阔一些,不如请姑娘赏光,对坐一叙。可好?”
君书绾见自己还不曾动作,那人竟已经先声夺人,同自己搭话言语,想来是避无可避。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再扭捏。所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又说是“既来之,则安之”。如此倒也省了自己一番力气,更能对话之间,旁敲侧击,看看能否察觉什么关窍。于是君书绾起身上前,往那白衣男子身边空位上坐下。
君书绾才坐下,微微一笑,同那人柔声道:“公子体贴,妾身便放肆无礼,却之不恭了。”
那人微笑,一面伸手将桌上茶汤为君书绾斟满一盏,递上她眼前,一面柔声道:“在下唐突冒昧,见姑娘佳人丽姿,蕙质兰心,却孤芳自赏,独坐高楼,一时心中不忍,这才相邀共坐。在下中极阴阳洲神土出身,蒙老天不弃,得以在阴阳宫中拜师修持,学法炼道。眼下奉师命行走九洲,修积外缘。今日有缘同姑娘在此相见,却也是三生有幸。不知姑娘何处师门,若不忌讳,可能同在下知会,也好结交一番。”
君书绾见着这人颇有礼数,莞尔一笑,接了他递来的茶盏,细细闻过一番,识清了茶中配伍,确认无有不妥,吃了一口,同对面人道:“师兄客气,真是赤诚人物,坦率胸襟。只是小女子出门之前,家中又说交代,不好轻易露了家门。此是家中长辈之命,不敢不尊。还望师兄见谅,莫要怪罪。”
对面人物并不为此计较,不过爽朗笑了两声,仍同君书绾说道:“姑娘坦诚,况且又是长辈嘱托,怎么好阳奉阴违,当面做人,背面是鬼呢?”他又好似想到什么,“哎呀”一声,连忙同君书绾致歉,道:“是在下孟浪,实在是失礼,只顾着自报家门,竟忘了同姑娘禀报名号。在下姓胡,单名一个彐字。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君书绾听了这胡彐自报名号,只觉得有些许奇怪,仿佛九洲海内之中,甚少用这样的名讳。又想他是中极神土阴阳宫门人,见他通身气度,甚是超然出尘,想来并非是阴阳宫中寻常弟子。如此想来,大约也是阴阳宫中长辈嘱咐,一面只管露了中极阴阳宫的靠山,叫人知道深浅忌惮,一面又假托一个化名遮掩,别叫人知道了真正底气,更方便他在外游历罢了。此自是人之常情,本来无可厚非。
只是君书绾才要借着胡彐话头,开口答他,脑中却突如其来,一阵头晕目眩,真是眼花缭乱,几乎不能分辨眼前光景。好在不过一瞬而已,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已经没了丝毫不适之感。只是她方才一时失神,终究不曾逃脱了对面胡彐法眼,被他尽收眼底。胡彐才要关怀问询,君书绾连忙开口,道:“叫师兄见笑了,实在是小女子学艺不精,修持不明,才有这样一出笑话。”君书绾接着道,“小女子姓尹,师兄若是不弃,便只称我做莞儿罢了。”君书绾说完,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暗自思索,想来已有两次头疼欲裂,尽管是稍纵即逝,不过转眼功夫,却真叫自己欲罢不能,真想要将头颅掀开,瞧瞧究竟是什么不对。只是既然有这样异样,眼下破关之事,怕是还要从眼前这胡彐身上下手。君书绾想定,知道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俱都齐备,便要顺势而为,同这胡彐继续打一打机锋,瞧一瞧这马脚何时露出。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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