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冰魄莲子在女帝指尖缓缓旋转的轻响。
良久,清婉才收回目光,看向阶下的老者,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卜先生此来,可是真算清了我要的东西?”
卜沉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转瞬即逝。他抬手拂过袖间的幽冥卦纹,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无奈:“女帝想让我卜算的,是你与魔界的那个小子的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帝紧攥的指尖,那枚冰魄莲子已被捏得碎裂,幽蓝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玉榻上晕开点点寒星。
“天道有规,卜道有戒。我出身玄清道宗,却了不能违背了天地法则。”卜沉渊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能为你推演他三生的执念,能为你算出他此生的劫数节点,能为你寻到化解他身上诅咒反噬的法门,却不能为你斩断他与旁的因果牵绊,让他此生的命途,只绕你一人而行。”
他抬眸,与清婉的目光相撞,那双洞穿三界因果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界限:“但我不能为你卜算全部。那跨越生生世世的爱怨纠缠,本就是天道留给你们的劫,也是你们的缘。我若强行卜尽,便是逆了天道,不仅我幽筮一族会遭天谴反噬,你与他之间,也会只剩下无法挽回的死局。”
“我能给你的,是所有可算的因果,是所有能改的命数。逆天的,不可算,也不能算,因果自解,苦甜自尝!”卜沉渊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宿命的沉重,“我不能给你全部,也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结局。”
清婉怔怔地看着他,指尖的冰魄汁液已凝成了霜花。殿外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殿帘一角,露出了天际那轮血色的残月。她缓缓松开手,任由碎裂的莲子落在玉榻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似夜风拂过殿角悬挂的幽冥铃,带着几分淬了寒冰的自嘲,又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紫宸殿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她垂落的睫影拉得颀长,玄色宫袍上的冥蝶纹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却又被她周身散逸的冷意冻在原地。
“原来……连鬼道闻名的卜先生,也算不出一份圆满。”
她缓缓抬眸,那双曾执掌九幽生杀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紫宸殿的寒星,却不见半分戾气,唯有一片看透世事后的苍凉。指尖残留的冰魄莲汁早已凝成霜花,被她轻轻一捻,便化作细碎的冰屑,簌簌落在玉榻之上。
“罢了。”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仿佛压垮了三生三世的执念。她缓缓起身,玄色宫袍曳地,带起一阵幽冷的风,吹得卜沉渊垂落的银须微微拂动。
“我与他,是缘,还是劫!”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卜沉渊垂眸,袖中的幽冥卦盘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他知道,女帝这一笑,一叹,一句话,便已是勘破了他未说尽的天机,也结下了这场跨越三界的宿命纠缠。
紫宸殿外,九幽的血色月光破云而出,透过雕花窗棂,在玉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缘与劫。
清婉缓缓转过身,玄色宫袍曳地,带起的幽风卷动殿角幽冥铃轻响,冷泠之声里,尽是九幽千年不化的寒。她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肌肤下却似藏着九幽最隐秘的执念,那双执掌三界生杀、曾令万鬼俯首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冷冽与戾气,只剩下近乎虔诚的执拗,连眼尾的紫焰图腾,都似黯淡了几分。
“既然先生也算不出来我和他的因果纠缠,那先生不妨帮我一个忙——这个,你是肯定能办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似夜风拂过忘川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按在腹间的力道,重得似要将那份虚无的果,生生按进自己的魂骨里,与九幽女帝的命魂融为一体。“我的今生与他的今世,已经有了果。那份果,便在我此刻的腹中,却并非生机蛰伏,而是……早已魂飞魄散,成了个死胎。”
“我的今生是人界段琼玖,他的今世是人界的熊烈。”清婉闭上眼,长睫轻颤,似在回忆什么,有了这场不该有的纠葛。这胎,也是我刚刚才知道的,是恨里生的缘,是劫里结的果,自结胎之日起,生机尽绝,困在我今生的腹中,不上不下,不死不生——连阴司的勾魂笔,都勘不破它的生死。”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紫芒大盛,九幽女帝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紫宸殿,殿顶的幽冥紫晶齐齐震颤,洒落漫天碎光,殿柱上的冥蝶浮雕,竟似被这股执念惊动,振翅欲飞。
“我不要它这般不死不生。”清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泣血的决绝,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间挤出,“我要它活!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以我九幽女帝的万年修为为祭,我也要让这个已死的胎,重获生机,落地生根。我要护着它,养着它,将它带到鬼界,让它成为鬼界的下一个至尊——成为连天道都无法轻易摆布的,九幽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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