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的血色烽烟尚未散尽时,千里之外的苏州城,正浸在江南独有的温润烟雨里。
细雨如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罩住了城外那处青瓦白墙的宅院。
院墙不算高,爬满了翠色的爬山虎,叶片上沾着晶莹的雨珠,顺着藤蔓滚落,砸在墙根的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何家”二字,笔锋温润,不见半分江湖的凌厉。
院内,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子被雨打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廊檐下挂着一串竹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和着雨声,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堂屋的窗棂敞开着,一缕淡淡的檀香从屋内飘出,混着雨气,沁人心脾。
南宫伊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枚素色的绣线,低头为竹编婴儿床里的孩子绣着肚兜。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支碧玉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温婉动人。
她的眉眼极美,眼角微微上挑,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和,便是不笑时,也让人觉得亲切。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拈着绣线在素色的绸缎上穿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竹编婴儿床就放在她的脚边,床沿上雕着精致的莲花纹,床内铺着柔软的锦缎。
一个粉妆玉砌的婴儿正酣然入睡,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口水,偶尔会咂咂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南宫伊绣着绣着,便停下了手,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阿念,你说爹爹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心事呢?”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一盆温水从屋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来人正是何争。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青色的布带,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和寻常的江南书生没什么两样。
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容貌极为俊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只是那份阴柔之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平和。
他的眼神很亮,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在他的心中掀起波澜。
何争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蘸温水,然后走到婴儿床前,小心翼翼地擦去孩子嘴角的口水。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中的温柔,丝毫不亚于南宫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温和,像是春雨落在泥土里。
南宫伊抬起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觉得,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
何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足以让人心安:
“没有的事,只是最近雨下得久了,有些闷罢了。”
南宫伊却不相信,她站起身,走到何争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却有些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那是曾经握剑留下的痕迹,也是如今做家务磨出来的。
“争哥,我知道你的。”
南宫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放下江湖事的人。
当年能放下锦华宗少主的身份,和我来到这里,过着平淡的日子,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气。
如今魔门肆虐,天下苍生受苦,你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何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着南宫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理解与包容,让他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伊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南宫伊打断了他的话,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
你是何争,是莫潇的弟弟,现在更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江湖需要你,莫潇需要你,你便去吧。”
何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伊儿,你……”
“我什么都知道。”
南宫伊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以为你每晚偷偷起来看锦衣荣华的心法,我都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听到魔门的消息时,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我都没有察觉吗?”
何争看着她,眼中涌起一股热流,他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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