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通关文牒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还勾了勾,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过他的头盔还是歪的,所以这气场打了五折。
孙尚香摇了摇头。
“没有。”
她一边摇头,一边把手伸向腰间,解下了那块用布包着的令牌。布一层一层地揭开,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最后一层布滑落,黑色令牌在暮色里露了出来,材质幽幽地泛着暗光,那个“懿”字在令牌中央棱角分明,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但我有这个。”
她把令牌递了过去。
歪头盔伸手接过,低头一看。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同伴凑过来瞄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又唰一下涌了回来,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惊吓和狂喜之间的复杂表情上。
“啊——这是!司马懿、司马军师的——懿字令!”
歪头盔捧着令牌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的,是激动的。他在这个城门口站了三年岗,每天查的不是运萝卜的驴车就是卖布的商贩,查过最大的官是个七品县令——那个县令还嫌他查得慢骂了他一顿。
现在司马懿的令牌就这么躺在他手心里,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
如果不是还在站岗,他甚至想捧着令牌跑回军营吹三天三夜。
孙尚香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她的嘴角弯了弯,这次是真笑,不是用尺子量的那种。
身后传来孙焰影轻微挪动脚步的声音,大概也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通行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歪头盔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做了好几个请的手势。
孙尚香伸出手,准备拿回令牌。
歪头盔的笑容没有收,但他的手指却猛地一合,把令牌攥在了掌心里。
同时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另一只手抄起长戟,戟尖对准了孙尚香。
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换成了冷冰冰的警惕,喉结滚了一下,扯开嗓子喊道。
“来人!快来人!这里有人持懿字令——”
孙尚香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拿令牌的姿势,什么都没拿到,只攥住了一把暮色里的凉风。
城门内侧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盔甲碰盔甲,兵刃碰兵刃,哗啦啦响成一片。
火把从门洞里涌出来,一根接一根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炸开,把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个魏国士兵从城里冲了出来,手持长戟和盾牌,把孙尚香和孙焰影围了个严严实实。
孙焰影的脸唰一下白了,黑眼睛里倒映着一圈明晃晃的刀尖。她下意识往孙尚香身边靠了一步,肩膀贴着孙尚香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族长,怎么会这样?令牌——令牌不是——”
孙尚香没有回答。她青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士兵手里攥着的令牌,脑子在飞速地转。然后她听见那个士兵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锁链。
“魏王早已下令——”
他把长戟往前一送,戟尖离孙尚香的胸口只有一尺的距离,火光在铁刃上跳动。
“司马军师已故,其令牌即刻失效!凡手持懿字令者,一律逮捕,押送魏王处听候发落!”
他把头一扬,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
“抓住她们!”
士兵们齐声应和,包围圈往里收紧了一步。长戟的刃在火把下闪着冷光,兵刃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
孙尚香全明白了。
司马懿失踪太久了。曹操不会让一块拥有巨大权力的令牌在世间随意流转,万一落到有心人手里,那就是一把可以捅穿魏国腹地的匕首。
所以他下令废了令牌的效力。
不但废了,还设成了陷阱——谁拿着这块令牌出现,谁就是自投罗网。这不是通行证,这是一个漂亮的、精心布置的捕兽夹。
而她自己,两只脚正正好好踩在夹子上。
她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元歌那张欠揍的笑脸。那个混蛋在说“拿着这块令牌就能进城”时嘴角的弧度,那个意味深长的“相信我”,那个贱兮兮的眨眼——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她脑子里又重放了一遍。
他肯定知道。
那个骑着龙的混蛋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
他甚至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看这场好戏了。他还说什么来着?哦对——“只要穿过那个城池,就能看到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没看到,先看到一圈刀尖。
惊喜?确实是惊喜。
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
一缕细小的火苗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