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忙忙碌碌，是个丰收年。
农闲时节，别人都在猫冬，林家腊肠作坊一直忙到大年三十。
这一天，三个作坊的工人都在作坊集合，排着队等发节礼。
林家作坊发了节礼，结了工钱，工人喜滋滋的站着，和东家道谢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出门，赶着回家团圆。
给长工和短工的节礼分两种，但同一工种的节礼是一样的。
对工人的表现体现在红包上，表现越好，奖励越多。最多的，赶上一个半月的工钱。
不过现场没人拆红包的，大伙都知道东家不喜欢他们四处宣扬红包大小。干活麻利勤快的，也不愿意让大伙知道自己拿了多少红包，这种事，得拿回去当着家人一起拆才喜庆。
因在作坊干活，地里的活都让家里人干了，有些女人当男人使，老人当壮年使，忙活了一年，团圆时节把红包一拆，丁零当啷的铜板响把一年的疲惫都驱散。
也就过年这几日能喜滋滋的和老婆孩子热炕头。
人走完了，林大江关上作坊大门，和妻儿一起回家。
上次林家三兄弟商量，以后过年，一年一家，爹娘年纪大了，就不让他们操持了。
三兄弟自然没意见，李桃花手巧，这种小事一年一次的，自然也不会倒兴致，王春秀如今什么都往大房看齐，见大嫂没意见，她自然也没话说。
倒是林大河媳妇周梅不太乐意，说自己厨艺不好，烧不出什么好菜。
这还是看在林大河拿回的教书钱的面子，说的委婉了。
但林大河发话了，就是花钱买都要置办一桌席面出来，周梅憋屈的同意了，想着到时候让老娘来帮忙，反正现在小女儿姓周，算作周家的娃，爹娘也乐意操持。
周梅如今仗着小闺女姓周，爹娘百年后，周家的杂货铺便是她的。
虽然杂货铺不大，但好歹是个铺面，还有个住人的院子，便是她的底气。
今年是第一年，在林大江家里团圆。
吃了午食，李桃花便开始忙了。
灶房里，哐哐哐的剁肉声从没断过，林小满便知道阿娘又开始做丸子了。
萝卜肉丸、白菜肉丸，纯肉丸子，油滋滋的，好吃还能当零嘴。
林贵闲不住，没多久便和林婆子踱步到门口，见老大家院子里鸡鸭都放了血，便张罗老婆子一起拔毛。
林婆子嘴上哔哔两声，去灶房端了盆热水，拿了个小矮凳，把鸭子往热水里一放，动作麻利地开始拔毛。
“哎呀，老大家的真浪费哦，鸡鸭各一只就行了，整这么多，吃得完吗？”
“办这么好，明后年老二老三咋办？”
林婆子动作没停，嘴也没停过。
林贵左耳进右耳出，“话真多，等会多吃个鸡腿堵你嘴。”
林婆子反驳，“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跟几个孩子抢肉吃？”
她闲不住嘴，又开始说道。
“老头子，老三还没后呢，你回头催催。”
“儿子房里的，我催啥？要催你去。”
“你说我们年纪这么大了，北风一吹老骨头就软几分，还能活几年，老三家里没个男娃总不是事。你看老大老二家里都有两个男丁，多好。”
林贵不在意，“老三还小，老婆子你急什么？老三媳妇又不是不能生，说不定过两年就有了。再说了，老三再生个娃，你帮忙带不？”
“带，不就是搭把手的事。”
林贵哼了一声，低声道：“老婆子你就想享清福吧，四个孙子还不够？老三如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可别作妖去催老三家的，别催出事来。”
“行，不管了。”林老太皱着眉，看了眼怡然自得地老头子，心想他倒是想的通透，就她想不通，一把年纪还为小儿子操心。
以前她还能指使老大老二帮衬老三，现在两个儿子厉害了，特别是老大，她根本喊不动。就算喊动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干脆听老头子的吧，不管了。
把拔下来的鸭毛堆在一旁，林老太开始清理难处理的小鸭毛。
等她处理完，又拿了剪子处理内脏。
没一会，林老太闻到一股子肉香，灶房里传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炸丸子和酥肉喽！”立冬欢快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又听见林小满喊了句“小馋猫，一边玩去。”
“阿姐，太香了，我走不动路，不想去玩。”
“阿姐，丸子好了吗？”
“阿姐，我帮你先尝一个？”
......
孙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外面，林老太鼻子动了动，真香啊，怪不得立冬都不愿意出门。
林老太不由地往灶房里望去。
小满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爽朗劲，仿佛有无限的生机。
她手里沾满了肉泥，一挤一弄，一颗滚圆的肉丸“滋啦”一声下了油锅。
小满的动作麻利，一边下肉丸，一边还要看着、哄着一旁蠢蠢欲动随时会捣乱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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