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知道，自己一旦承认，母亲恐怕说什么也不会治病。
自己选择了买断工龄，为的不就是手上有钱，能够做手术。
母亲要是坚决不去，他选择买断工龄不是吃了大亏了。
张磊脸上有些慌乱，随即说道。
“妈，咱们家在没钱，也还没到卖工作的地步。
没有了这工作，就咱家这住房条件，我下半辈子怕是找不到媳妇了。
你就放宽了心，跟着我一起去体检就行了。”
张磊坐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的编织着谎言，可惜他却没看到。
自己的母亲站在厨房一边洗着碗，一边流着泪。
知子莫若母，家里什么条件，她比张磊要清楚的多。
从前张磊虽然也孝顺，可从来没有如此频繁的让他去体检。
只要一提到家里条件不好，张磊就不会再提去体检的事情了。
只会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没本事，照顾不好她。
可今天的一再坚持，说明张磊有了底气。
而一个普通工人，家里没有存款，却能有底气带他去医院体检，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磊手上肯定是有了一笔钱，一笔能够给她治病的钱。
她相信，这一次随着体检带来的，八成是病情恶化，需要治疗，甚至是手术。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真要是因为什么意外发了财，他不可能不说。
而且她也不相信，张磊会有这个命。
人家一夜暴富，很可能是买了彩票，中了奖。
又或者是炒股，突然赚了钱，张磊不会这些，家里的条件也不可能让他去干这些。
至于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张磊也没有那个胆子。
剩下的，还能是什么？联想到昨天的情况，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那就是张磊办理了买断工龄。
一想到自己儿子，都掉了铁饭碗，张磊母亲泪如雨下。
他们这一辈人，吃过苦，也明白拥有一个铁饭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年头再不好，有这个工作在至少不会饿死。
国家就算是再困难也不会拖欠工资，有工资拿就能养家糊口。
即便是如今的铁饭碗不如以前那么值钱了，可至少养家糊口不难。
尽管工资不高，可那也是每个月稳定的收入来源。
再加上厂子虽然搬迁了，可搬到了郊区，和外国人合资，厂子的效益也会变好。
尽管家里的住房条件不好，工作收入也不是特别的高。
可只要有这么一份工作，自己放低点要求，还是能娶媳妇的。
现在，儿子没有了工作，再加上自己这个病，儿子再想找媳妇那是难上加难了。
张磊的母亲还在流泪，因为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是他的病拖累了自己的儿子，要是没有得这个病，或者是没有她，儿子早就成家立业了。
如今工作丢了，买断工龄的钱，还要拿来给她看病。
自己得的啥病，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作为生活在胡同里的老太太，平时凑在一起，没少聊邻居们的八卦。
癌症，那可是不治之症，胡同里得癌症走的人可不要太多。
很多癌症什么特征，能不能治好，老太太也是听过不少的。
就连各种各样的癌症名称，老太太也能说出一大堆。
比如院子里有家邻居，平日里最喜欢喝粥，还要喝热粥。
最后得了食道癌，当年也是做了手术，刚刚开始半年恢复的还不错。
当时可是全街道都轰动了，以为癌症治好了。
大家都夸他有福，儿子宁愿卖房子，也要给他治病。
可后来呢，胃里又长了瘤子，才两三个月，瘦的就不成人样了，最后吐血而死。
这下好了，房子没了，人也没有挺过来。
类似的肺癌，胃癌，脑癌，还有什么癌症之王胰腺癌，老太太都听说过。
胡同里当年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工作一起买菜的老邻居们，一个一个的都走了。
最终他也没能逃脱这个命运，看着还在饭桌上不断的想让自己去体检的儿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孩子孝顺，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没老，没生病的时候，谁不想自家孩子孝顺啊。
她活了这么久，街坊邻居谁家出个不孝子，能够被他们这群爱聊八卦的老太太们笑话死。
如今轮到自己了，她却又希望，自家的孩子，是个不孝子。
至少最后，自家不会变成人财两空的结局。
手上的盘子和碗终于还是洗完了，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妈，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咱们就是去体检，又不让您住院。
反正赵院长之前给您开的中药，也快要吃完了。
这一次咱们就拍个片子，让赵院长看看情况，重新再给你开一副药就是了。”
看着有些心虚的儿子，老太太坐到了张磊的对面。
“妈，你脸上，怎么这么多的水啊？您哭了？”
“妈没哭，刚刚洗碗的时候，水开的大了，溅到脸上了。”
张磊这么大人了，哭没哭过难道还能看不出来。
“妈。。。”
“行了，别说了，妈去，妈明天就和你一起去医院体检。
妈一定好好的活下去，妈还没看到我大孙子出生呢。
等你有了孩子，妈还要给你带孩子呢。”
“妈，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
“领导，机床厂的搬迁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工人们的选择已经完成。目前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长安从小韩的手中，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和陈长安想的差不多，选择买断工龄的工人，不到全员的五分之一。
这些工人大都是有能耐，有本事，有退路的人。
原本他们就不准备再机床厂干了，只不过面对这份铁饭碗，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得。
尤其是老一辈人，他们对于这些大型国有企业单位工作，有着一种执念。
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才能明白这样一份工作，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如今机床厂即将和日本企业合资，虽然还算是国企，可算不上铁饭碗了。
可到了可以舍弃的时候了。
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即便是厂子搬到了郊区，也不愿意放弃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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