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宋府便热闹起来。
各房的女眷们早早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上精心准备的衣裳首饰。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忙得脚不沾地。
清和院里，江氏天不亮就起来了，亲自盯着宋蓉和云初梳妆。
宋蓉穿了一身绯红绣缠枝莲纹的袄裙，外罩一件石青绣金线的披风，头上戴着新打的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衬得小脸愈发白净明媚。她在铜镜前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够。
“娘，我这身好看不？”
江氏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头：“好看，我们蓉姐儿穿什么都好看。”
宋蓉便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去看云初。
云初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袄裙，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上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耳朵上坠着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坠，清清爽爽的，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雅韵致。
宋蓉看了，啧啧两声：“云初，你穿这身也太素净了些。我那儿有对赤金镯子，给你戴上？”
云初摇摇头，淡淡道：“这样就好。”
宋蓉还要再说，江氏拦住了她：“行了，云初这样挺好。各人有各人的打扮，又不是都穿成你这样的才叫好看。”
宋蓉便不再说了。
收拾妥当，三人便往二门走去。
——
二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备好。
头一辆马车是李氏带着大房的宋薇、宋萱坐的。宋萱正拉着姐姐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第二辆马车，原本安排的是二房的宋兰、三房的宋芷，再加上江氏和宋蓉、云初。
二太太周氏本也要去的，只是昨儿夜里着了凉，今早起来头昏脑涨，便告了假。三太太吴氏倒是想去，可她身上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大夫嘱咐静养，也不敢劳动，只得让宋芷跟着李氏去。
“云初表妹！”宋芷看到云初，连忙打招呼道。
云初点点头，算是回应。
李氏站在头一辆马车前，正吩咐丫鬟们好生跟着。见江氏她们过来，便点点头，道：“四弟妹来了？上车吧，时辰不早了。”
江氏应了，正要带着宋蓉、云初上后头那辆马车，忽然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太太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后头还跟着一个人——
宋莲。
江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宋莲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两朵素色的绒花。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江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太，求您带我去吧。”
江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氏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江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怒：“莲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宋莲不肯起，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通红：“太太，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我实在想去见识见识。求太太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添乱，寸步不离跟着太太，什么都听太太的。”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江氏气得手都在抖，却又不好发作——这里虽在宋府门口，可外头巷子里已能听见车马声，不时有别府的马车经过，往郑国公府的方向去。
若是让人瞧见宋府门口跪着个姑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李氏皱了皱眉，低声道：“四弟妹，先让她起来。这样跪着，叫人看见不好。”
江氏咬了咬牙，弯腰一把拽起宋莲，压着怒气道：“行了，起来！上车！”
宋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江氏冷着脸，拉着她上了后头的马车。
李氏看了这一幕，让宋芷和宋兰上了第一辆马车，把后面马车留给四房的人。
两辆马车骨碌碌地动起来，往郑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
马车里，气氛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江氏坐在中间，左边是宋蓉，右边是云初。宋莲坐在最边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宋蓉时不时拿眼睛瞟宋莲，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云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氏沉着脸，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莲姐儿，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儿你既然跟着去了，就得守规矩。寸步不离跟着我，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丢了我宋府的脸面，回去我饶不了你。”
宋莲低着头，轻声道：“是，太太。我省得。”
江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宋蓉悄悄拉了拉云初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云初，莲姐姐怎么来了？”
云初睁开眼睛，看了宋莲一眼，又闭上了。
宋蓉讨了个没趣，便也不问了。
——
郑国公府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府门高阔，石狮子威严地蹲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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