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长秀的骸骨被迎入南宗寺后,入土安葬前的法事有点久,因此安宅冬康问过今川义真,是否要先行上洛。
而今川义真自知已经成为几内诸多势力想要借以掣肘三好的工具,就反其道行之,表面上做足了姿态,尊重三好家祖上,队伍自然也就继续等在堺港。而他本人——其实在私下里做立场对三好家不算太友好的事情——前往石山本愿寺,去见净土真宗法主,本愿寺证如。
堺港和石山本愿寺之间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实际道路距离四里左右,带上必要的护卫,一人双马快马疾行,算上在本愿寺过夜,加上一些交涉,两天打个来回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去本愿寺,其实也简单,别看今川义真现在到了近几,和三好保持面上的和平,见了津田宗及,约了中兴四郎兵卫,但是这些人——都只能说表达了跟今川义真的合作意愿,只有净土真宗是实打实和今川义真有过合作的一方势力,虽然只是净土真宗的两个地方分寺。
而且此时的净土真宗中央以及“一向教皇”本愿寺证如,跟原本历史线他们的下一代的对外政策完全不同,不管是因为十几年前被“法华一揆”收拾了之后舔伤口无力强硬外交,还是因为本愿寺证如本人从小作为前关白九条尚经的犹子,因此有对公家、武家高层走和缓的上层路线的路子。
总之现在,武家高门跟他们有交流,除了三好氏可能想起三好元长怎么死的时候会有些膈应以外,没别的不良影响——举个能让读者理解的例子,能同时跟武田晴信、长尾景虎这对“苦命鸳鸯”保持友好的人,这时候的日本可没几个,而本愿寺证如就算一个(到显如就只能和连襟武田信玄保持友好了)。
这天下午,今川义真带队来到石山本愿寺,或者说“大阪本愿寺”的山门之前几百米外时,他就惊呆了——震惊于石山本愿寺的宏大规模,作为后世天朝人,他当然见过古代东大帝国的工程,也见过现代东大工业克苏鲁加持下的工程,那些工程当然都比这个“寺庙”更加宏大,但是考虑到这是十六世纪中期的岛国……
其整体呈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矩形,南北纵深约五六百米,东西横宽更是惊人地达到七八百米,占地广阔,远远超出了“寺庙”的范畴。一道目测高三米有余的厚重土垒,如同巨龙的脊背,环绕着整个寺域。土垒并非简单的土堆,表面经过夯打,陡峭而坚实,足以让任何冲锋的步兵望而生畏。垒上依稀可见巡哨的身影与飘扬的寺院旗帜。
用个比较打击今川家的说法来类比——今川馆不考虑繁荣的骏河府中市町以及两公里外践机山上的践机山城,仅考虑本身的规模,在石山本愿寺面前就是个弟中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土垒之外,那一道宽阔得不像话的护城河。河面平静,却透着幽深的墨绿色,宽度竟达十米左右,仿佛一条人造的河流,将本愿寺与外界彻底隔绝。它并非死水,河水与奔流不息的淀川水系相连,确保了活水流通,也意味着可以通过水路进行补给或调动。唯一通行的桥梁是结实的木制吊桥,此刻已然放下,但桥头的戒备与绞盘装置清晰表明了其战时可以迅速升起的防御功能。整个复合体背靠上町台地,西临淀川入海口,天然地势与人工工事相结合,构成了一道水陆双全的立体防线。
【小日子的佛教,养人啊!】今川义真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他却不知道,这个名为寺庙,实为城池的地方,原本历史线上,在20多年后让“第六天魔王”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将其摧毁,又在四十多年后在其废墟上出现了一座“太阁之城”,当然现在,第六天魔王到底是谁,太阁又能是谁,都难说……
回了回神,却见老熟人下间源十郎已经在护城河连接淀川的地方等候,看见今川义真便迎了上来。
“见过今……”下间源十郎迎上来正欲行礼,便被今川义真挥手打断,“我不是大摇大摆来的,法主也没让你大张旗鼓迎接我,这意思你要懂!”
这种私下见面,当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在公开场合的礼节,还是能省则省吧!
“好的,大人,请!”下间源十郎也反应过来,连忙带路。今川义真等人也随之入内。
穿过山门与吊桥,真正的内部世界展现在今川义真面前。这里绝非杂乱无章的聚集地,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规划的,兼具宗教、军事、生活功能的巨型堡垒都市。
紧挨着内层防御的,是寺内町的广阔区域。这里街道纵横,规划井然?沿着主干道“表参道”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种町屋:飘出饭香与酒气的茶屋(真的有酒气,今川义真闻到了)、传出叮当声响的铁匠铺、堆放木材与工具的工匠作坊,甚至还有专营佛具、经卷的商铺。运河网络穿梭于町屋之间,小型驳船载着货物缓慢行驶,这些水道既是运输动脉,也是消防与内部调兵遣将的通道。町内居民——商人、工匠、浪人,他们多是虔诚的净土真宗信徒,在此享有“守护不入”的特权,形成了不受外部武家权力直接干预的自洽社区,构成了本愿寺庞大经济与人力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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