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二弟幸福得多。阿波细川家把我当宝贝一样供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想学什么就请什么老师,想骑马就给我最好的马。二弟呢?在赤松家,说是人质,其实跟囚徒也差不了多少。吃不饱,穿不暖,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惹恼了哪家的大人,被拖出去砍了。他过的那些年,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足利义维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变得缓慢,像是一条河从宽阔的平原忽然流进了狭窄的峡谷,水面变得湍急,变得暗流汹涌。
“可是——可是,在我十一岁的时候,那个人,足利义植!”
他的眼中透出一丝癫狂之色。那种癫狂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戏给谁看,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找不到出口的、快要把他自己从内部烧成灰的、滚烫的岩浆。他的眼眶通红,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这个蠢货!明明帮天皇陛下凑了最后一笔举办登基大典的钱——天皇登基大典,那是最需要将军的时候,他应该站在京都,站在天皇身边,接受天下人的朝贺,宣示幕府的权威!可他呢?他竟然从京都出走!来到他敌人控制的淡路!说什么‘世上之仪、万不応成败候之间、令退屈、ふと思たち候’——”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语调都模仿出来了,带着一种公卿式的、扭捏作态的腔调,听得今川义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就是作起来!想要用自己的出走来威胁细川高国让渡权力而已!这招他用过一次,细川高国让步了,他就以为还能用第二次!”
他的手指死死地掐着折扇,折扇的骨节发出“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可他出走——为什么要来淡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那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的恨意。
“他这就是跳反。明明白白的、彻头彻尾的跳反。”
今川义真沉默着。他想起足利尊氏在南北朝之间反复横跳的往事——明明支持一方已经快赢了,他忽然跳反到另一边,同时把南北朝天皇气得在京都和吉野的废墟上吐血。他想挖苦一句“这就是你们足利家的传统艺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也是“足利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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