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亿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又像是无数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老人的叹息，婴儿的啼哭，战场的嘶吼，情人的呢喃……乱七八糟全糊在一起。
“这什么鬼试炼……”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盗天医典的金光在意识深处顽强地亮着，像风浪里的一盏小油灯，勉强护住灵台那点清明。
不知飘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光海褪去，他“站”在了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头的回廊里。
回廊两侧不是墙，而是一扇扇的门。
每扇门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不同的光，有的温暖如晨曦，有的血红似残阳，还有的冰冷幽暗得像午夜寒潭。
更诡异的是，这些门在动。
不是真动，是它们存在的“时间”在跳跃！
——左边那扇门明明刚才还崭新如初，一眨眼就变得斑驳腐朽；右边那扇破破烂烂的，又忽然焕然一新。
“‘轮回’……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天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试着朝最近的一扇门走去。
门自动开了。
里头是个小院，阳光正好，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坐在井边洗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杨天走进去，那妇人像是没看见他，继续搓着手里的衣服。
一切都很平常。
可下一秒，阳光突然暗了，乌云滚滚而来，院里刮起阴风。
妇人惊恐地抬头，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
她开始尖叫，抱着头往屋里跑，可没跑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捧灰，被风吹散了。
院子也在同一时间破败，井台塌了，杂草疯长，转眼就成了荒宅。
“一场凡人的生老病死，被压缩到几息之间？”
杨天皱起眉头。
这不是幻象，他分明感觉到那妇人消散时真实不虚的生命力流逝，以及院子衰败中清晰的时间腐蚀之力。
没等他从这突兀的变迁里回过神，周围景象再次一变。
他出现在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血污，瞪着通红的眼睛，举着卷刃的刀朝他砍来。
——不！
不是向他砍来，而是砍向他身后的旗手。
杨天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像个旁观者。
刀落下，旗手倒下，战旗被血染红。
年轻的士兵刚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一支流箭“噗”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了眼，捂着脖子，缓缓跪倒。
然后，时光开始倒流。
射出的箭缩回弓弦，倒下的旗手重新站起，士兵喉咙的伤口消失，血倒流回体内……
厮杀声远去，战场的尸体一具具“活”过来。
后退，列队，最终恢复到两军对垒、尚未冲锋的初始状态。
接着，又一次冲锋，厮杀，死亡。
再倒流，重复。
“时间循环的战场？”
杨天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一次的景象，给他的不仅仅只是视觉方面的影响。
他分明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死去士兵临终前的恐惧、不甘、还有对家乡那一丝微弱的眷念。
这些浓烈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给我定！”
他低吼一声，盗天医典的金光猛地从意识深处爆开，强行将那纷乱的情绪和不断重复的时间流隔绝在外。
眼前的战场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崩散。
他又回到了那条无尽回廊，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好厉害的时序侵蚀……不光撼动肉身，直击神魂，还要用万千生灵的‘轮回片段’来磨损道心。”
杨天喘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抹狠色。
“想用这个磨死我？”
“门儿都没有！”
他不再被动等待，主动走向下一扇门。
这一次，他推开的是一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铁门。
门内是一座巨大的古代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时间涟漪。
而在祭坛周围，跪伏着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人，他们如同雕塑，身上落满灰尘，仿佛已经跪了千万年。
当杨天踏入的瞬间，那颗黑色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咚！
咚！
咚！
沉重的心跳声像是直接擂在灵魂上。
跪伏的人群齐齐抬头，露出一张张麻木僵硬、眼窝空洞的面孔。
“擅闯……时序禁地……当受……永锢之刑……”
破碎沙哑的声音从无数张嘴里同时吐出，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浪。
紧接着，那些“人”动了。
他们抬起手，指向杨天。
无数道灰白色的、带着浓郁“腐朽”与“停滞”意蕴的时间光线从他们指尖射出，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杨天。
这些光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凝固”了，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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