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不答,反而踱步至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问道:“你是哪里人?”
刁双元一愣:“什么?”
“祖籍何处?”杨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钱……钱塘。”刁双元下意识答道。
杨炯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黄粟和陈醋上:“既是钱塘人,为何千里迢迢送润州特产来这穷乡僻壤?”
刁双元脸色一变,支吾道:“我……我仰慕李姑娘才情,特来拜访,带些特产有何不可?”
“仰慕才情?”杨炯嗤笑,“这仙槎村偏僻得紧,你是如何知道李姑娘在此的?又怎知她喜好润州特产?”
“我……”刁双元语塞。
杨炯忽然伸手,快如闪电,在他腰间玉佩上一拂。
那羊脂玉佩翻转过来,背面竟刻着个极小的“解”字,字迹古拙,若非细看绝难察觉。
“解家的标记。”杨炯捏着玉佩,在刁双元眼前晃了晃,“你是解家在扬州的联络人,对不对?”
刁双元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杨炯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刁双元被打得踉跄两步,左颊顿时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何时受过这般羞辱,怒道:“你敢打我!我爹……”
“你爹可救不了你。”杨炯冷冷打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七日断肠散’,服下后若无解药,七日之内肠穿肚烂而死。”
他将药丸递到刁双元面前:“说,解家三爷让你来做什么?若有半句虚言,这药便是你的。”
刁双元盯着那粒朱红药丸,喉结滚动,眼中满是恐惧。
他看看地上哀嚎的厢兵,又看看铁塔般的毛罡,再看看杨炯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最后一丝硬气也泄了。
“我……我说……”他颤声道,“解三爷让我来请大公主……哦不,李姑娘去扬州城内的庄园小住。说别的礼物俗气,这才让我送些润州特产,以示诚意。”
杨炯眼神一凝:“解三爷为何突然要请李姑娘?”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刁双元哭丧着脸,“三爷只说,近来风声紧,想找条稳妥的路子。李姑娘虽然……虽然不问世事,可毕竟身份尊贵,若能搭上线,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杨炯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回头看向倚在门边的李淑,见她仍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忽然全都明白了。
合着李淑早就知道自己要来查润州解家。
李淑执掌江南地下情报网,潜龙卫的眼线遍布各州,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在她掌握之中。
难怪刚才一见面,她就那般阴阳怪气,说什么“新郎官来啦”,又拿“争家产”的话刺他。合着是在气自己不是单纯来看她,而是有事相求才上门啊!
杨炯苦笑摇头,挥手对毛罡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毛罡应了一声,像提小鸡似的拎起刁双元,又将地上四个厢兵一一拖起,往篱笆外林子里去了。
篱笆外重归寂静,只有风吹柳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杨炯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进堂屋。
李淑已坐回藤椅,正慢悠悠地剥着莲子,见他进来,抬眸瞥了一眼,也不说话,只将剥好的莲米往小碟里放。
尤宝宝极识趣,轻声说:“我去看看灶上熬的粥。”便退了出去。
澹台灵官依旧坐在竹榻上,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研究什么极有趣的物事。
杨炯走到李淑面前,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奈道:“你故意引他来的?”
“倒也不是故意。”李淑耸耸肩,动作优雅自然,丝毫不因怀孕而笨拙,“解家自从我父皇去世后,一直想搭上我这条线。况且你要查他们,他们也不是瞎子,自然要给自己找靠山。
这刁双元是解家在扬州的一级联络人,来了许多次了,这不正巧让你撞上不是?”
李淑说着,拈起一颗莲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杨炯在她对面的竹凳上坐下,正色道:“那你可知道当初解家大小姐的事?”
“什么大小姐?”李淑疑惑,桃花眼里满是不解,“你不是要查他们贩卖私盐的事吗?”
杨炯轻叹一声,将解棠当年北上,与父亲相遇相知,后又在淮水之变中失踪的往事,简要道来。
他讲得虽简,却把关键处都点明了,解棠如何在战乱中救下父亲,二人如何互生情愫,解家如何阻拦,最后解棠如何落入灞水,同花不凡成婚,最终郁郁而终讲了个清楚。
李淑听着,眉头皱紧,待杨炯说完,她沉默了许久。
窗外风铃叮咚,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李淑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我以为你是来查盐引的事。其实我提前都已探明,解家之所以在新政下依旧盐路未断,一是舍得打点,上下使钱从不手软;二就是伪造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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