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眼道:“想好了,这是真人抬举我,我要是不把握住机会,那是真的蠢。我没有小慕那份机灵,也不如六指哥心思大,能吃住这一条大江,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我点了点头,道:“老丛会教徒弟。当初在火车上遇到你们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么一群靠着在火车上行骗混饭吃的老千里,居然藏龙卧虎,得着机会就能乘风踏云。”
二眼道:“真人过奖了。要不是您肯给我们这些老千机会,我们也就是个吃轮子活的命,弄好了像当年南下支队的黄老爷一样吃枪子,弄不好漏底拆包让人打个死得死残得残。师傅说过,天底下唱念坐打样样精的人多着呢,可能上台面唱戏成角的也就那么几个,想得着做角的机会,首先要拜对庙门烧对香。当初我们这些人眼皮子浅,不太想给您做事,我还咋唬着要弄枪来堵您,是师傅眼光长远,把我们这些不成气不着调的给压服了。要说我们这些泥鳅能乘风踏云装出几分龙虎模样,第一要谢您,第二要谢我师傅。我们跟师傅学的那些本事反倒是最无足轻重的。”
说到这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真人亲自安排苗正平这事,我要是还恋着坐地老爷那点虚荣,那就是真不识趣,对不起真人,也对不起师傅。我一定会将苗正平的势力整合掌握,真人需用时,随时可以像昨晚那样调出人船来。”
我道了声“好”,再给他倒了杯茶,说:“你去同你师傅讲,再选个人来当金城这个坐地老爷。雨大湿寒,再喝一杯,暖透了再走。将来乐姐儿北上学习,这水路一程由你来负责,好好做。”
二眼也不坐下,捧着茶杯,三两口便将一杯热茶喝光,放下茶杯,跪到地上,给我磕了个头,道:“多谢真人抬举,我二眼绝不忘本。”
也不多说,起身出门,冒雨而去。
这人见识并不逊于六指,虽然不像六指为了自家勃勃野心会主动出击寻找机会,但机会落到头上时,却能及时反握住。
接手苗正平的水上势力,虽然看似比坐地老爷低一头,可实际上却是实打实可以掌握的力量,而坐地老爷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却是无根无基,全靠地仙会和高天观撑起来的花架子罢了。
时势造英雄。
丛连柱说得不错,唱念坐打一身本事的天底下多得是,可能拜对庙门登台唱戏做角的统共就那么几个,绝大多数人最终只能落得个怀才不遇庸碌一生的下场。
挂在窗台上的纸鹤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我点了三炷香插在窗台的香炉里,收拾齐整,将一应法器武器都带在身上,将椅子搬到门口雨遮下,斩心剑靠在椅旁,提了茶壶茶杯坐到椅子上,望着不停歇的暴雨,慢饮茶水,耐心等待。
及到中午,天色依旧晦暗如夜,暴雨丝毫未见减弱。
湿冷的水汽弥漫于四处。
寒意刺骨的江风里多了些阴气。
随着时间推移,阴气越盛,寒意越浓。
四下积水的水面上现出绰绰虚影。
那是因着阴气浓度渐重而显出身形的鬼魂。
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几百几千。
离着远远的,将高天观和那剑柄团团围住。
一个白衣和尚手中拎个布包,沿着村路缓缓走来。
这和尚看样貌,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眼普通,平庸到了极点。
可他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普通平庸。
村路其实已经被雨水完全淹没,看不出任何痕迹,二眼和潘贵祥只能游过来。
可这和尚却一步步稳稳当当地沿路走来,踏水如履平地,没有丝毫偏差。
这是在示威。
向我表明他对大河村路况的熟悉。
如果连大河村的村路都了如指掌,那其他的事情是不是也同样如此?
白衣和尚一直走到院门口,在踏上地面之前停下来,保持着双脚踩于水面的状态,将手里拎着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院门内,慢慢打开,露出一颗人头。
江堤上作法的那个吕道长的脑袋。
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震惊与不甘。
这就是纸鹤停止动作的原因。
我摇了摇头,说:“在大堤抓住他之后,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只讲告诉我会死在你手上,所以不会告诉我。我就把他放了。只是他到底说错了,不告诉我也一样要死。”
白衣和尚合十道:“吕铁树作法暗算真人,罪有应得,这是应死之一。他既然被真人抓住,就不应该心存侥幸,被真人放了就应该立刻自杀,以避免被真人施术追踪,这是应死之二。”
我说:“你这是杀人灭口,别往我身上扯。我惠念恩向来遵纪守法,在国内从来不做犯法的事情。”
白衣和尚道:“真人掌不了高天观,何必自欺欺人,拿着这些无聊的规矩约束自己呢?像你我这样的人,除了天道规则,本就不用受任何束缚。”
我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束缚都不用受呢,结果却弄出个天道规则得守。说实话,我对你很有些失望。我们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什么约束都不用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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