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全国数得上名的好茶,我都喝过,只有这高天观的花,一直没机会喝。要不趁你不在家的机会给自己泡上一壶,等你回来,怕又要喝不上了。”
黑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徐徐吐出一口热气,赞道:“一盏风霜知真味,人间纷说慕名浓。茶是难喝了点,但喝到了就是好茶,喝不到更是好茶。今天喝你高天观这一壶野茶,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来根烟,听说你惠真人有极品好烟,给我老头尝一尝。”
我扯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摸出白壳子烟盒,弹出两根,夹在手上,递过去。
黑影将两根烟都拿过去,一根夹到耳朵上,一根塞进嘴里。
我摸出火机,打着火伸过去。
黑影侧着头,将烟凑到火头上,慢慢吸气。
晃动的火光,照亮了他苍老从容的面孔。
照神道人。
他默默地吸着烟,也不说话,只烟头在黑暗中明灭闪动。
我没有跟着陪一根。
因为那样的话,屋里会有两个烟头的亮点。
照神道人一直如此沉默着吸完整根烟,把烟屁股按到茶杯的残茶里,才道:“果然是好烟,这用配药的法子配烟,是外道顶尖的手段,只不过外道用这种法子配烟害人,你却用这法子配烟祛病,这世上法门的正外道之分,到底还是要看人呐。”
我说:“你怎么亲自来了,你那么多徒弟呢,京城一趟,看出你是会教徒弟的,如今有事不应该是弟子付其劳吗?”
照神道人道:“我那些徒弟都好不容易教出来的,如今全部正当壮年,正能好好干一番事业,哪个我也舍不得派来送死,倒是我这么一大把年纪,没几天好活了,吃过看过,从乱世里走到这太平年月,也知足了,来走一趟,死在这边,也没什么遗憾的。”
我说:“不至于就是来送死吧。”
照神道人道:“你惠真人横行天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如今都要开口求助,这档子事里的凶险还用得着说吗?能让你这样的人觉得自己撑不住,别人来了就要做好把命搭里的准备。先做好这个准备,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要是连拼命的觉悟都没有,那就一定会死。我那帮徒弟,本事是有的,可不像我见过真章,没这个觉悟,来了一定会死。倒是我,拼一拼,没准儿能有一线生机。”
我问:“那封信你看了?是陆师姐给你看的,还是你自己拆来看的?”
只有看了那封信,才能说出这番话来。
照神道人道:“小陆元君先看的,然后找了我过去,告诉我有人在她看信之前,先看了里面的内容。我当时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我们观里谁不知道轻重偷看了,就赶忙拿起来瞧了瞧。唉,黄元君一世光明磊落,怎么就教出你们这两个徒弟,一个没人味,一个铁石心肠,连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都设计。”
我轻叹了口气,道:“果然是被先看了。”
这就证实了一件事情。
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毗罗仙尊的监视之下。
如今连雨不断,金城内涝外洪,虽然伤亡的人不多,但虫蛇鼠蚁之辈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但凡生灵死得多了,必须会阴气上升变浓,再加上乌云密布,使得鬼魂在白日也可以行走于世间。
毗罗仙尊那日携千百鬼魂同来,既是向我示威,也是在向我警告。
口头达成协议之后,他就一定会安排鬼魂监视我和剑柄。
我当然可以施术或者以阴神出壳将这些监视的鬼魂清理掉。
但这样一来,就会反衬出我心怀不轨,有不愿意执行之前口头协议的可能。
所以,只要这些鬼魂没有离得太近,影响到我的日常起居,我就不可能对他们下手,也不可以四下排查搜寻这些鬼魂是否存在,只有这样坦然无私才能向毗罗仙尊显示我对协议的诚意,以及对拿到自家来路和延寿法门的渴望。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所以,我写了那封给陆尘音的信。
这封信可以达成三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测试毗罗仙尊对我监视的严密程度。
第二个目的,通过详细描述达兰一战斩杀诸法王的战绩,给毗罗仙尊在心理上造成威压,为日后斗法做提前铺垫。
第三个目的,向陆尘音传递我当前的处境,进而借她之手向白云观借兵来助战。
信只要被人看过,陆尘音就一定会注意到,再结合我说在金城找到了延寿方法,让她不用担心,她自然就能明白我的真实情况。
照神道人叹气说:“高天观人丁不旺,现如今有真本事实的只有三个人,小陆元君,你惠真人,再就是高尘静道长,你在信里写了高尘静在斗加央扎西的时候受了重伤,已经回老君观闭关寻求突破,这不摆明了现在身边已经没有足够的帮手嘛。小陆元君把信给我看的意思,我还能不明白?”
我说:“你可以拒绝的,陆师姐这人讲理,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照神道人道:“我知道。可是我要是拒绝,她就会自己来了。她还差一个多月就完成三年学习,可以正式毕业,正大光明的离开京城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要是让她提前走,我师兄可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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