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赶在陆尘音结业考试前来见她的原因。
一旦她正式结业,拿到公家承认的身份,继承高天观,再想杀跨身密教与公家双重身份的卓玄道,必定后患无穷。
这跟杀已经逃出国的加央扎西不一样。
哪怕高天观已经重归江湖,依旧会被有人心揪住把柄,借此兴风作浪,既可以打击高天观,又能波及到赵开来。
现在陆尘音事实上已经陷入了当初黄玄然在得知冯雅洁死讯时的困境。
陆尘音听我的话头,就已经猜到一些,却依旧在看信之前,先拿定主意。
报仇重要,高天观的传承也重要。
她做出了选择,就要面对这选择所带来的困境。
陆尘音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却转移话题,问:“你进京做通报了吗?”
我说:“联系了乔正阳,他在通州等我,天亮之前,我不回去,他就要自杀栽赃我。”
陆尘音道:“那他一定跟你讲我三天后就是结业考试了。”
我说:“说了,所以我才一定要来。”
陆尘音道:“谢了。”
我把斩心刀和玄然剑放到桌上,说:“这个谢日后再说。喷子我留下了,用得顺手,你自己再炼一把。”
陆尘音深深凝视着我,缓缓道:“我不同意。”
我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陆尘音道:“做事只求个痛快,求什么两全其美。你是师傅亲自收下的弟子,明传全国,在上面也填表登记,要是被逐出师门,不说身败名裂也差不多,现在经营的一切,崇明岛投资基金,香港的亚洲道门发展基金和三脉堂,都会立刻崩塌。你在金城搞的那个无相,也会失去立足根本,无法维持。”
我说:“不这样做,高天观以后不好办。”
陆尘音道:“你想脱离高天观,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是为了惠妙儿,因为师傅没有收下她。”
我说:“我现在这个高天观弟子身份,原本应该是她的才对。外道三十术是人心鬼蜮的伎俩,必经江湖生死磨炼才能大成,只在高天观这一方天地里,只能修个样子货。黄元君当初不收妙姐,就是想磨炼她,等到她外道术大成,再收她为徒。可是我却抢在她前面入了高天观,抢走了这个弟子身份,不能还给她,也不能霸着不放。”
陆尘音问:“你在生师傅的气,觉得师傅不应该这样做?”
我说:“黄元君要不这样做,妙姐就不可能救下我,那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而是大江水底的一只蛟腹伥鬼了。从我自己的角度,我得谢谢黄元君的这个决定。可是从妙姐的角度呢?她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孤身入江湖,九死一生啊。我只是替她不平。”
陆尘音问:“师傅收下她,她就不是九死一生吗?她心中怀着刻骨恨意,学成了本事,必定会去复仇。可不经生死磨炼的,怎么能斗得过玄相?去了也不过是送死。她当时甚至连谁害了她都不肯对师傅讲,摆明了要自己亲手报仇。师傅就是看清了她的性子,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问:“所以,她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放任冯师姐步上死路吗?”
陆尘音看着我说:“你不应该怀疑师傅。”
我说:“我不怀疑她。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卓玄道,所以悔恨数十年,陷入魔考不得解脱。可如果妙姐死在了奔波江湖中呢?她会不会也因此而悔恨?”
陆尘音道:“你这是诛心之言。”
我笑了笑,道:“铁石心肠,方为修道种子。你不是,我也不是。素怀老元君说我铁石心肠,其实是说错了。师姐,成全我吧。眼前就是好时机,在你手上把这事办了,总比以后让乐姐儿为难强。”
如果我真是铁石心肠,就会放下妙姐。
如果陆尘音真是铁石心肠,就会放下高天观。
我们都不是。
陆尘音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圆了大半,洒了一院子的清辉。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缓缓道:“我不是师傅,也不会做师傅那样的人。你的提议,我不同意。师姐的仇,我是要亲手来报,也不需要你替我来背这个罪名。惠念恩,来日方长,不要急。”
我起身抱拳,道:“我回去了。”
也不拿斩心剑和玄然军刀,转身便走。
陆尘音问:“你要去哪儿?”
我说:“川中,先探探这位法藏仙尊的实底,然后走一趟东南亚。”
陆尘音道:“还回来吗?”
我说:“我会在东南亚择一地重开三脉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会在那边过新年。我们来年格色寺见吧。”
陆尘音没有回话。
我依旧翻后墙出白云观,开车直返通州旅店。
车至旅店后门,天边微亮。
我没走门,顺着外墙爬到旅店房间窗外,探头往里瞧。
乔正阳拿着块布在擦一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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