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有些人已经离她如此遥远，她都有些记不起她们长什么样子了。
徐玉宁微微垂眸，轻轻笑了笑。
这日，太后听政完毕，留下了礼部尚书与两位侍郎，提出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封王一事，封号太后与小皇帝已经拟定，关于册封之事，则交给了礼部。
瑶华宫里，齐昭仪正领着二皇子坐在桌边叉西瓜吃，红玲突然从外边匆匆跑进来：“娘娘，太后和皇上宣召，让您与二皇子，速速前往乾清宫！”
徐玉宁坐在上首，静静地等着各宫嫔妃，与皇子公主们的到来。
她抬头看向乾清宫洞开的大门，只见外边艳阳高照，阳光似洒金，照着长长的宫道，一直延伸到乾清门外。
这条路，她看了无数次。
哪怕闭着眼，也知道这条宫道通往何处——过了乾清门，就是外廷；然后经保和殿，到中和殿，才到皇帝升殿临朝的地方，太和殿。
你看，路有尽头，天下亦无有不散之筵席。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来的路上，各宫嫔妃与皇子公主们撞到一块，相拥着往乾清宫走，一时心头惴惴不安。
徐玉宁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抬起头朝大门看去。
只见齐太昭仪牵着二皇子的手走在前头，其后是姜更衣与大皇子，康太贵嫔与二公主……
一群人走进来，当即乌泱泱跪了一片：“恭请太后圣安！”
徐玉宁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目光微微闪动着，似有些恍惚。
好半晌，她才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说是让起，却没有给他们赐座。
如今徐玉宁已贵为太后，三皇子已登基为帝，各宫嫔妃与皇子公主，都有些惧怕她。
毕竟从今往后，他们要仰太后与皇帝的鼻息过活，岂还敢像从前那般放肆？
齐太昭仪踌躇了一下，才开声问道：“不知太后让臣妾等过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玉宁看着他们笑了笑，拿起桌面上的小册子，淡淡地说道，“如今新帝登基，元泽与元湛，毕竟是皇帝兄长，也该有个封号了。”
给皇子封号，那必定就是要封王了。
她此话一落，在场嫔妃无不向大皇子和二皇子投去羡慕的目光。
齐昭仪更是面上一喜！
“今日礼部，已替大皇子二皇子拟了封号，”徐玉宁打开手上的小册子，目光看向齐太昭仪和姜更衣，“大皇子封为离王，二皇子封为安王，齐太昭仪，姜更衣，你们可听明白了？！”
离与安，并非寓意特别好的封号，其中的告诫之意更重。
姜更衣如今只是听命照看大皇子，并非其生母，对于太后的安排，哪敢有异议？
齐太昭仪舌齿之间将“安”字来回咬了一遍，心下叹气，但二皇子也并非她的亲生儿子，而且现在这形势，太后和皇上能容下二皇子，已是大恩，
于是她忙领着二皇子跪下去：“臣妾谢皇上、太后恩典！”
徐玉宁看着离王与安王：“既已封王，你们在京中也该有座像样的府邸。”
此话一出，齐太昭仪和姜更衣耳朵又竖了起来。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亲自为你们择了府邸，那两座府邸原先是圣祖爷弟兄住的，后来被先帝爷收回，如今工部正带人前去查看修缮规整，待册封典礼完毕——”
徐玉宁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齐太昭仪和姜更衣：“你们可携你们母妃，一同过去看看。”
她话音一落，齐太昭仪与姜更衣，心头狠狠一震！
太后话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既是要将她们娘俩赶出皇宫的意思，也有让她们两个，随两位皇子到王府养老的意思！
齐太昭仪和姜更衣一时脑袋嗡嗡的。
这自然是好事，她们的后半生从此有了着落，可是，让她们离宫，她们心里，也没做好准备。
不等她们说话，徐玉宁目光已经看向了康太贵嫔她们几个：“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在太上皇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
康太贵嫔几个，紧张得掌心瞬间出了汗：“太后说的是……”
徐玉宁又看向几位公主，笑了笑，道：“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皆赐公主府一座。”
历来公主的待遇极少有比得过皇子的，如今公主们有这样的安排，康太贵嫔、王婕妤、郑太嫔和温婕妤已喜不自胜，纷纷领着公主们跪拜下去：
“臣妾/嫔妾谢皇上、太后恩典！”
徐玉宁复抬起头，看向乾清宫的大门：“待公主府收拾好，你们也带三位公主，去看看吧！”
这意思，也就是同意让康太贵嫔她们几个，随公主们出宫养老了。
康太贵嫔她们是嫔妃，在宫中住久了，突然要离开，一时又眼眶潮湿：“太上皇……”
太上皇是她们的丈夫，对于这个世道的女子来说，丈夫就是她们的天地；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们心里，对太上皇还是难以割舍，顿时抽噎起来。
“太上皇留在宫中休养，自会有宫人照顾，”徐玉宁看着跪在地上的嫔妃们，慢悠悠道，“如若你们舍不得太上皇，想留在宫中颐养天年，宫中也不会少你们一口饭吃……”
徐玉宁摆摆手，并没有强求她们的去留：“是留在宫中，还是随皇子公主们出宫养老，全在你们自己……下去吧！”
如今新帝已登基，皇宫，早已不再是以前的皇宫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宫、朝堂都已换了天下，太上皇又昏迷不醒，不久将撒手人寰，是去是留，她们心里岂不会权衡？
自然是更愿意随自己子女出宫养老了！
徐玉宁说不强求，但不用想，都知道她们会怎么选。
等一屋子人散去，热闹的乾清宫，忽地又安静下来。
徐玉宁坐在上首，静静地坐了许久、许久。
“至于还被囚禁在建安宫的顾容华，还有呆在冷宫中的周常在与郭良媛……”
如今，也该有个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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