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问题的源头
财务负责人离开以后，陈瑞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那张现金流预测表没有多少复杂内容，却比过去任何一份技术报告都更让他难以忽视。
一个月，公司可以调整。
两个月，需要压缩原有计划。
三个月以上，现金储备就会逐渐靠近安全线。
这些数字并不意味着公司明天就会没有钱，更不会让几十名员工突然领不到工资。国内业务仍然稳定，几个已经签订的项目也在正常回款。
真正的问题在于，公司原本没有为欧洲项目准备如此长时间的停滞。
过去半年，他们按照业务增长速度增加了服务器投入，也招聘了一批新员工。市场部门提前支付了部分推广费用，海外团队的本地化工作也一直在进行。所有安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欧洲项目可以按照计划继续推进。
如今这个前提突然消失了。
钱没有立刻少掉，时间却开始变得昂贵。
第二天上午，陈瑞霖没有召开大范围会议，只把财务负责人和几个核心部门负责人叫进了小会议室。
桌面中央放着重新整理的预算表。
“先做最基本的调整。”陈瑞霖说道，“员工工资、已经签订的合同和国内核心项目不动。欧洲项目的新增市场支出暂停，原计划购买的一批测试设备延后，办公区域扩租也先取消。”
负责行政的同事有些意外：“扩租合同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还没签字就先停。”
“现在工位已经比较紧张了，后面如果继续招人……”
陈瑞霖看向她：“招聘计划也要重新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几天以前，公司还在讨论新增四个岗位。海外运营、数据管理和技术支持都有人手需求，甚至连招聘信息都已经挂出去。
如今这些计划不得不暂时踩下刹车。
市场负责人问道：“已经进入面试流程的人怎么办？”
“必要岗位继续，暂时可以由现有团队承担的岗位延后。”陈瑞霖说道，“不要已经约了面试，又突然全部取消。跟候选人说明招聘周期调整。”
技术负责人翻着预算表：“欧洲整改需要额外的人。数据流程重新梳理以后，测试量一定会增加。如果招聘也暂停，我们现在的人手可能会比较紧。”
“所以不是全部暂停。”陈瑞霖解释，“整改直接需要的岗位保留，和短期扩张有关的岗位先放一放。”
这样的决定谈不上多么高明。
不过是在收入变得不确定的时候，把能够延后的事情往后放，把有限的资金优先留给必须完成的工作。
可真正落到每一个部门时，影响却十分具体。
行政部门原本已经规划好的新办公区域需要取消，市场部门不得不重新与渠道商谈延期，技术部门也要把原计划采购的设备重新排序。
会议结束前，财务负责人忽然问道：“还有管理层的绩效和你这边的收入，怎么处理？”
陈瑞霖抬头。
公司虽然仍处在创业阶段，但早已不是几个人靠兴趣一起做项目的时期。管理层都有明确薪酬，他自己也一直按照正常制度领取工资和绩效。
“管理层绩效先按照原制度执行。”他说，“我的绩效和接下来两个月的额外分成暂停。”
财务负责人皱了皱眉：“实际上没必要。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停？”
“因为欧洲项目的投入是我最后批准的。”陈瑞霖语气平静，“公司没有出现实际亏损之前，没理由让员工先承担压力。但我自己的部分可以先留在账上，至少能增加一些调整空间。”
“金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也没打算靠这点钱解决。”
陈瑞霖合上文件。
“只是现在没有必要把能留的现金提前拿出去。”
财务负责人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争论，只提醒道：“可以暂缓，但别变成你一个人补公司的窟窿。这不是同一回事。”
陈瑞霖点了点头。
当时，他确实听进去了。
可真正忙起来以后，他还是渐渐回到了最熟悉的方式。
技术部门把整改清单发来，他会从头看到尾；市场部门与渠道商沟通延期，他会亲自检查每一份回复；欧洲合作方要求补充说明，他又把资料拿到自己手里重新整理。
甚至财务部门做出的三种现金流方案，他也在晚上重新打开表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
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合作突然暂停，公司需要有人把不同部门的信息汇总起来。
可三天以后，负责海外项目的同事终于发现不对。
晚上十点多，他准备离开公司时，发现陈瑞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桌上同时开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数据整改方案，一份是欧洲渠道延期安排，电脑上还显示着最新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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