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闰甫当然了解他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他,见他这般表态,抚须一笑,便将计策道出。
罗士信起初眉头紧锁,神色迟疑,可听着听着,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最后猛地拍腿大笑,声音洪亮:“果然好策!贾公妙计啊!既除后患,又能立大功,此事,俺罗士信干了!”
贾闰甫盯着他,语气严肃:“将军可想清楚了?此事需瞒着大将军,若一旦败露,大将军追责,休说讨圣上欢心了,军法定将严惩,且必引起朝野非议,於将军名声不利。”
罗士信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犹豫,说道:“大丈夫生於世间,唯以功名为务!岂惧人言?但能博取圣上欢心,莫说两万残俘,便是十万豺狼,俺也敢一并斩尽!至若大将军处,你不说、俺不说,大将军如何会知?即便知了,俺自担着!呵呵,也绝不连累贾公!”
“将军这叫什么话!”贾闰甫正色说道,“俺岂是不敢担责之人?”旋即抚须,也是呵呵一笑,说道,“不过,此事若成,今歼朱粲、董景珍此役,裴大郎虽有陷营、擒得贼首之功,然将军之功,也将绝不逊於裴大郎!以将军之敢作敢为,满腔赤诚,日后必能得到圣上重用!”
两人相对一笑。
……
夜色渐深,营中篝火成片,点点火光与星斗交辉,静谧而肃穆。
西边的俘虏营是临时搭建,占地不小,但设施简陋,外围以粗木为栅,内无帐篷。天虽已寒,俘虏露天而眠。寒风卷着枯草掠过栅栏,俘虏们蜷缩在地上,挤得密密麻麻,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薄雾。一队队看押的汉卒提着火把来回巡弋,铁甲碰撞声清脆而冷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俘虏身上散发的恶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罗士信站在自己营中帐前,眺望西边俘虏营的幽暗火光,身后,一个亲信正在向他低声禀报:“将军,已按计布妥。张三等十余人已都混入俘营,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罗士信微微点头,带着点大功将立的兴奋,然却又强自稳住神态,说道:“再等一个时辰,等三更时分,俘虏最困乏、巡卒换防之际,便动手。”补充交代,“切记,巡卒也需杀几个。”
“得令!”亲信躬身应诺,退下传令。
……
东方天际,残月西沉,星斗稀疏,夜色愈发浓重,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中军大营,大部分士卒都已睡去,只剩下巡逻的哨兵,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忽然,西边的俘虏营中爆出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更多的喊叫声、怒吼声、混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如惊雷般撕裂了夜空,遥遥传来,响彻整个大营。
裴仁基才睡下未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醒,猛然坐起。
不等他披衣出帐,帐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宿吏员冲进来,惊声叫道:“大将军!不好了!俘虏营、俘虏营作乱了!好多俘虏都冲了出来,正在攻打栅栏,情形十分危急!”
裴仁基大吃一惊,急声问道:“怎会突然作乱?看守的兵卒呢?被俘虏杀出来了么?”
“回大将军,亏得营外把守森严,看守将士奋力抵挡,才未让俘虏冲出营外!但营内已乱作一团,作乱的俘虏太多,眼看就要失控!一时之间,只凭看守将士,恐怕难以制住!”
裴仁基翻身下榻,快步出到帐外,寒风扑面,他眯眼望向西边,只见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血,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愈发密集。他正待下令,急召裴行俨等速速来见,早有一人从一旁匆匆赶来!三十多岁年纪,颔下几缕长须,身着白袍,腰佩长剑,正是贾闰甫。
“大将军!”贾闰甫疾步上前,“不料仆所虑者,竟是应了!这些凶徒,果是本性难移。今彼辈既已生乱,仆之愚见,宜当立即调兵扑杀!否则,一旦被他们冲出营外,不可收拾矣。”
裴仁基见他来得如此之快,并且是他才进过言,接着俘营就生乱,这未免太巧了,心中疑云顿生,目光扫过贾闰甫面庞,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便迟疑了下,短短片刻,权衡再三,——一边是圣上仁德,一边是眼前危局,他终一咬牙,沉声喝道:“传令!尽杀之!”
随着命令的传下,急促的鼓角声响起。
罗士信早已披挂整齐,与他部中的数百骑兵等在营中,闻得军令,精神一振,上马抄槊,喝道:“贼俘作乱,大将军有令,尽数诛绝!儿郎们,随俺往剿!”
营门大开,铁蹄踏碎寒霜,如黑潮奔涌西去。
火光映照下,罗士信一马当先,碾过营栅,杀入俘营。
刀光劈开处处火起引起的浓烟,槊锋所向,尽是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有人不知所措,跪地求饶;有人四散奔逃,妄图寻找生机;有人拿起身边的石块、木棍,以作抵抗,——但无一例外,在罗士信等骑的槊锋面前,这一切都如沸汤泼雪,不堪一击,尽皆化作血雾与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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