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张了张嘴，有话想说，想问她是不是真的非走不可，想问她是不是对他这个人也一并失望透顶了，想问她以后还会不会回江南来看看。
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一个转，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垂下眼帘，从她身边走过，朝走廊尽头走去。
欧阳娜站在原地，目光闪烁着，盯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她没有叫住他，只是那么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而在酒店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
两个不对路的人，确切地说，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被要求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对接工作。
肖露是那个不情不愿的，但孙哲文发了话，她不能不听。她走进房间，将一摞厚厚的资料往林疏影面前的茶几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便坐到一旁，抱起双臂，不闻不问。
林疏影冷笑了一声，也不多问，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肖露看着她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看得懂吗？”
林疏影头也不抬，反唇相讥：“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懂，岂不是白活了？”她翻过一页纸，轻飘飘地补了一刀，“不过肖总你搞了这么久，连个基本的谈判都搞不定，还要让孙董亲自出马，啧啧。”
“什么叫我不行？”肖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色涨红，“这是她们不想在宋州待了，不想在江南待了！你以为省上的人为什么会来？这是我能左右的吗？”
林疏影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们不想留，那就全收下来不就得了？没人，外面请；没原料，全世界买。只要有钱，有什么做不了的？”
肖露被她这副轻描淡写的口气气得够呛，嘲讽道：“你真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市场呢？先不说市场，就说原料，人家已经拿下了海外矿山。你看看这几个月，原料涨了多少？差不多三倍了！你还想自己拿原料？真是……”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矿山。”林疏影打断了她，“他们拿得早，算他们有眼光。要么你也去拿一座矿山，要么就随行就市。羊毛出在羊身上，怕什么？”
肖露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懂就敢乱说。孙董的指示很明确，我们只做投资，连管理都不参与。”
林疏影眯了眯眼，不屑道：“他懂什么？”
肖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在她心里，你可以说她不行，但你不能说孙哲文不行。她压着火气，冷冷地说道：“你有本事，把这话当着孙董的面说一遍。”
林疏影将手中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靠进沙发里，满不在乎道：“说了又如何？他本来就不懂。利益最大化，当然是全资控股更好。特别是你把这个行业吹得这么好，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做？我看你啊，这个半路出家的，也是不懂。”
肖露霍地站了起来：“你......”
林疏影不阴不阳地瞟了她一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看来你对他很关心嘛。”
“林疏影，你最好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肖露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是他夫人知道了，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林疏影嘴角上扬，狡黠的笑了：“急了？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急什么？”
“我急？”肖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不急！但我想，你应该没做过秘书吧？像你这样在背后说老板坏话的秘书，怎么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林疏影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回道：“我不会像你一样，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是对他的工作疏漏提出建议。”
肖露冷笑了一声：“你建议？你才有多少经验？黄毛丫头一个。”
林疏影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就比我大几岁吗？不过是个应声虫罢了。”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孙哲文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肖露脸红脖子粗地对着林疏影嚷嚷的画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肖露瞪了林疏影一眼，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告状。林疏影却抢先一步，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什么，就是讨论了一下这个方案。”
肖露却不依不饶：“孙董，我觉得这位林小姐并不适合做您的秘书。”
孙哲文无力地摆了摆手，和事佬一样：“好了好了，你们慢慢习惯一下对方。别总是看对方不顺眼，你们各有各的长处。”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话题拉了回来，“刚才我去新材料公司，和欧阳总谈了一下。她的一些顾虑，我觉得有必要认真考虑。”
肖露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她有什么顾虑？”
孙哲文点了点头，把欧阳娜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她担心我们有一天会让她们彻底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再加上开州那边要建设，也需要抽调这边的资金。说来说去，她们就是打算卖掉这边的资产，去填开州的坑。”
肖露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林疏影插话了，“说不定孙董当初就是这么想的，以最小的风险、最小的代价进入这个行业，然后再把她们赶出去。这样一来，这家企业就是江投的了。你刚才担心的什么市场啊、原料啊，都不在话下了。”
肖露疑惑地看向孙哲文。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想过。但欧阳总说了之后，我才意识到，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即便我没有这个意图，未来江投的其他人呢？谁也保证不了。”
肖露有些急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决定不了未来啊！总不能我们现在就直接全资收购吧？收下来，绝对经营不下去的！”
林疏影不以为然地接过话头：“有什么经营不下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觉得全资拿下，至少目前来说是赚的。对孙董的业绩来说，也是一个很明显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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