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地放缓了脚步,王银钏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胸口那股翻腾未息的郁气与膈应。
她对自己再了解不过——脾气本就算不上温婉,一点就着是常事,迁怒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眼下心里憋着这口因魏虎兄弟和那荒诞话本而生的邪火,若是此刻立刻见到宝钏,依着她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控制不住,说些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
不管是说了什么,目的都是要把自己心里面的气给撒出去,让自己先痛快了再说。
可她刚刚回来没多久,现在还处于和平期内。
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要是王银钏气冲冲的去讨伐王宝钏,肯定是又要被说。
让人觉得她无理取闹,不可理喻,到时候新的帽子又往她的头上扣了。
王银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迁怒冲动。
她需要说服自己,让这起伏不定的心绪真正平稳下来。
慈晖堂在府邸中轴线上,从外书房过去,需穿过一大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时值夏初,花园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路径两旁,一丛丛粉白嫣红的蔷薇开得轰轰烈烈,攀在竹篱或假山石上,层层叠叠的花朵挤挤挨挨,吐露着馥郁甜香。
远处,几树石榴也绽出了第一抹灼目的火红,在浓绿叶片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更有各色绣球团团簇簇,蓝的紫的粉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景致是极美的,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花朵的生机。可王银钏走在其中,却觉得心口那团郁气并未被这明媚化解,反而像被这安静放大了。
她试图想些别的——宫尚角快来了,父亲已经默许,她拥有足够自保甚至震慑他人的力量……
话本中破碎的字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盘旋、碰撞。
“凭什么?” 这个无声的诘问再次狠狠撞上心扉。
她脚步越走越慢,指尖不自觉掐入手心。
阳光有些刺眼,蔷薇的甜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腻人。
纠结,反复,自我说服,又被翻涌的负面情绪打败。
王银钏就是这样一个人,各种各样的情绪强烈,容易钻牛角尖。
眼下,她该去慈晖堂陪母亲用午饭。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片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空间,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
“我去水榭那边略坐坐,醒醒神。”王银钏对身后跟着的丫鬟吩咐道,语气平淡。
“你们不必跟着,去慈晖堂外候着便是。若母亲问起,就说我稍后便到。”
“是,小姐。”丫鬟们虽觉小姐神色似乎比方才从书房出来时沉了些,但也不敢多问,依言退下,朝着慈晖堂方向去了。
见丫鬟们走远,王银钏这才转向通往花园深处水榭的小径。
这条路径更僻静,平日里除了打理花木的仆役,少有闲人走动。
她特意绕开了主道,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带着一丝刻意搜寻的锐利,确认四周再无他人。
王银钏也是觉得好笑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本子,她现在自己在这里生闷气。
这一路上都有宫人观赏的花朵草木,夏初生机勃勃,各种粉的、白的、红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馥郁的甜香几乎有些霸道地弥漫在空气中。
若是平日,王银钏或许会驻足欣赏片刻。
可此刻,这片过于浓烈、仿佛不知愁滋味的繁华,却莫名地刺眼,让她心头那点烦躁更甚。
罢了。
有些情绪,堵不如疏。
就算是放任,那又能如何呢?
王银钏倏然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首,余光瞥向那片开得最盛、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红蔷薇。
没有多余的动作,用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朝着那个方向,指尖极轻地一弹。
一股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指风,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
“簌簌——”
极其细微的、仿佛丝绸被轻轻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
“簌簌……哗……”
只见那面红蔷薇花墙上,大约丈许见方的一片,那些原本娇艳饱满、紧紧依附在枝头的花瓣,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轻轻抚过,齐刷刷地、脱离了花托。
没有枝叶断裂的狼狈,只有花瓣纷纷扬扬地、无声地飘落。
殷红的花瓣,像一场沉默而盛大的红雪,翩跹着,旋转着,优雅又决绝地扑向地面,很快就在墙根下堆积起一层柔软厚实的红色绒毯。
原本密不透风的花墙,瞬间空出一块略显寂寥突兀的绿,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和零星几片残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甜腻的花香被搅动,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爽了。
白得来的五百年内力就是好用。
王银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银钏这才缓步走出水榭范围。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寻来的大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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