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周遭行人稀疏、无人关注的刹那,苍老的身影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用一句无比清晰、沉稳笃定的轻声话语,瞬间击中了何锋的心神:
“何局长,是我。”
这声音褪去了老者的沙哑浑浊,清亮沉稳、冷静克制,带着一丝独特的熟悉质感。
何锋掏钱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心神巨震。
连日来所有的纠葛、所有的执念,尽数萦绕心头,他第一时间下意识认定,这是逃脱管控的马欣!
他眼底瞬间闪过锐利的锋芒,神色骤然沉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公正与决绝,字字铿锵:“马欣?你竟然擅自逃脱管控!你我之间纵使有过往私情纠葛,但我身为公安局长,公职在身、法理在前,绝不会徇私包庇!今日我便亲自将你捉拿归案,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他已然做好动手控制对方的准备,公私分明、立场坚定,哪怕心底再痛,也绝不会逾越底线。
看着何锋瞬间紧绷的姿态、果决的神色,马冉心中彻底笃定,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何锋的忠诚与原则,果然经得起任何考验,值得自己倾尽所有信任。
她缓缓直起身形,依旧保持老者外貌,语气淡然沉稳,轻轻反问一句,瞬间打破所有误会:“何局长,你仔细看看,我真的是马欣吗?”
简单一句反问,瞬间让何锋纷乱焦灼的心绪骤然一静。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凝神定气,目光细细打量眼前的老者。
眉眼轮廓,确实和马欣一模一样,分毫无差,可气质、神态、气场,却是天壤之别。
马欣性情柔软偏执、爱恨浓烈,眼底永远带着情绪化的波澜与执念;可眼前之人,眼神沉稳深邃、冷静通透,浑身带着久经风浪、潜伏隐忍的凛冽气场,沉稳克制、波澜不惊。
更关键的是,马欣从来不会这般郑重恭敬地称呼他“何局长”,两人过往相处,皆是私人间的亲昵称呼,从无这般疏离正式的官称。
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冲破迷雾,在脑海中彻底苏醒。
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潜藏在记忆深处、和马欣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何锋瞳孔微缩,神色震惊,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马冉?按理说,你所在的孤岛据点早已被清缴,你本该……早已不在人世了。”
马冉快速扫视四周,眼神警惕扫视来往行人、街边角落,确认无跟踪、无监听、无窥探,绝对安全之后,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轻声说道:“此处人多眼杂、极不安全,过往恩怨、当下危机、绝密情报,我一时间无从细说。何局长,你有没有一处绝对隐蔽、无人知晓、只有你一人掌控的安全私密之地?所有真相、所有秘密,我只能单独对你一人诉说。”
眼下局势凶险,身后追兵未绝、暗处危机四伏,她的身份、她的情报,一旦泄露,便是杀身之祸,甚至会引发巨大的连锁风波。
何锋短暂震惊过后,迅速恢复冷静沉稳,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他沉默思索片刻,当机立断,沉声应下:“可以。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何等九死一生的险境,也不清楚你手握何等隐秘。但我确实有一处专属安全屋,位置隐蔽、无人知晓、绝对保密。你跟我走。”
历经生死绝境、全程高度紧绷、一路逃亡潜行的马冉,早已身心俱疲、体力透支,身心皆是濒临极限。
一路走来,她从未对任何人放下戒备,满心警惕、步步提防,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何锋,她心底有着极致的笃定与信任,全然放下了所有防备。
她坚信,这个人,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不会出卖情报、不会辜负战友的牺牲。
昏暗静谧的安全屋里,老旧的木窗紧闭着,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消毒水交织的清冷气息。何锋看着浑身疲惫、眉眼间藏着浓重倦色的马冉,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说,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休息。我出去给你买些热乎吃的,所有事情,咱们明天再细聊,正好我明天休假,一整天都有空陪你梳理。”
马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心里积压了千言万语,有惊险逃亡的遭遇,有队友牺牲的悲痛,还有绝密情报的重压,可连日来的奔波、躲藏与厮杀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浑身的酸痛顺着骨缝蔓延,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开口说话都耗费心神。她微微颔首,强撑着残存的意识,静静等待着片刻的安稳。
没过多久,何锋提着温热的饭菜折返回来。简单的家常菜冒着袅袅热气,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马冉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直,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这顿饭。这几日潜伏逃亡,她终日提心吊胆,食不果腹、夜不能寐,要么啃几口冷硬干粮充饥,要么整日无暇进食,这是她历经生死劫难后,吃上的第一顿安稳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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