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卫国收到这份文件的同时，二天上午方谨的手中也同样出现了一封印有保密字样的文件袋。
这东西是之前夜会许言的那位大佬陈铭给方副厅长送过来的，可见其能量着实不一般。
在看到这份文件以后，方谨二话没说，就把苏有金再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此时的苏支队长已经搬到了省厅办公。
一开始他还以为市局不会那么痛快的放人，可当他拿着手续去政治部时，政治部的主任可谓是笑脸相迎，动作麻利的就把这位市局有名的大队长给礼送到了省厅。
方谨抬眼，看向苏有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只有高层才知晓的隐忍与权衡。
“苏支队长，这次任务有变，你必须牢记——这次办案，只查台面下的人，不碰台面上的桩。
查案时要知道什么人能查，什么人不能查，之前我就跟你交代过，李墨和马志康那边肯定有更加隐秘的利益输送路线。
而且这些人身后肯定也有着更高级别的官员来给他们做背书，但我刚刚接到了通知，省里为了整体稳定的考量，考虑到这些人的背后人脉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省，所以这件案子只能到李墨这里为止，绝对不能在往上了。”
苏有金听后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的正义与现实的规则狠狠碰撞，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方厅长，你的意思是……抓小放大？让胡雪龙、马志康这群人，当替罪羊？”
方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却也有铁一般的坚定：
“不是抓小放大，是阶段性收网，择机再清根。省里的平衡、政法系统的稳定、舆论的管控，层层枷锁捆着，我们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时机，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强行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作废，连眼前这些蛀虫都抓不住。”
说完，他将桌上的一份机密文件推到苏有金面前，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
里面是省委两位主要领导连夜开会敲定的办案基调，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彻查冀省涉黑涉恶及保护伞案件，严惩直接涉案人员，但要注意不要打击扩大范围，过度办案不可取，以维护冀省政治生态平稳过渡为首要前提。”
文件的末尾，还有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字字句句，都在给这群人背后真正的保护伞开脱罪名。
苏有金捏着文件的手不住发抖，他看遍了每一行字，终于明白，这场看似雷霆万钧的清查，从一开始，就划定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真正的背后大佬稳坐钓鱼台，而他、方谨、拼尽全力搜集的所有证据，最终只能用来钉死李墨、马志康、周桐，还有那个在冀省横行霸道的胡雪龙。
这些人，都是被推到台前的弃子，是用来平息民愤、交代上级、安抚舆论的替罪羊。
“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李墨，是某位省领导放在明面上的第一代理人，收钱、传话、牵线搭桥，所有脏事都经他的手。
市局副局长周桐，是马志康的铁杆跟班，也是胡雪龙在警局的第二个眼线，私放嫌犯、篡改卷宗、通风报信，桩桩件件都沾血。
再加上马志康、胡雪龙，这四个人，是这次必须拿下的死棋。”
方谨的声音冷了下来，褪去了刚才的无奈，只剩办案的凌厉。
“纪委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先双规李墨、马志康，随后控制周桐，你带领省厅刑侦总队一支队全体警力，配合市局精干警力，全网通缉、抓捕胡雪龙，务必将其活捉。
所有罪证坐实，让这四个人，把所有罪责一力承担，不准牵扯出任何关于其他领导的实质性证据。”
听完领导的安排，苏有金心头翻江倒海，可他也清楚，方谨说的是唯一可行的路。
若是执意要碰背后的大佬，不仅办不了案，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到时候，胡雪龙这群恶徒依旧逍遥法外，冀省的黑暗只会更甚。
他咬着牙，压下心底的憋屈与不甘，猛地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警礼，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明白！方厅长，我服从命令，坚决完成任务，将李墨、马志康、周桐、胡雪龙全部抓获归案，依法严惩！”
“从今天起，你任刑侦专案组组长，总队那里所有干警归你调遣，装备、警力、权限，全部开绿灯。”
方谨抬手回礼，目光锐利如刀。
“马志康老奸巨猾，察觉到风声一定会跑，胡雪龙手下有一批亡命徒，很可能负隅顽抗，甚至暴力抗法，你务必做好万全准备，不准出现任何纰漏，更不准出现人员伤亡。
苏有金重重点头，转身领命而去，脚步沉重，却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此时，马志康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强装镇定地收拾着东西，表面上是配合省厅的工作交接，暗地里，却在把暗格保险柜里的银行卡、古玩、金条往提前准备好的双肩包里塞。
原来在他联系完李墨李主任后，第二天刚刚上班，就突然接到了省厅政治部的通知，说是有个培训学习要求他参加，省厅接他的车，已经在来的路上。这让本就已经有些成为惊弓之鸟的马志康，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他在昨天的任职仪式上，就察觉到方谨的眼神扫过他时，没有丝毫温度，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收拾完以后，马志康再次掏出手机，第三次拨打张卫国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拨打李墨的电话，更是直接提示关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起，昨天晚上李墨给他发的信息，上面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保重！”
当时他还没明白，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弃了。
肯定是张卫国为了自保，为了稳住省里的局面，已经毫不犹豫地把他、李墨、周桐，全都推出去顶罪了。
“妈的！一群白眼狼！”马志康狠狠将手机砸在办公桌上，屏幕瞬间碎裂，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涔涔，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抓起塞满财物的双肩包，从办公室的侧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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