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就知道是谁。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是他最信任的声音,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像是嗓子都喊哑了。
但依然有力,依然响亮,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那声音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一种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但一听就知道是丁天,就知道是他哥。
丁天。
他的大哥。
丁无痕心中猛地一喜。那一瞬间,他差点停下手里的动作,想要回头去看。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快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那心跳声在他耳朵里响着,和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是在说“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的胸口被那心跳撞得一鼓一鼓的,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停,他的拳头还在挥,他的腿还在动,他的身体还在虫群里穿梭。
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回了三个字——
“哥,干活!”
那三个字里,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意思:我没事,我还活着,快来帮我。
他不需要说什么“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我想你了”。
他知道,丁天能听懂。
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不需要那么多废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战斗。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一个眼神就够了,一个动作就够了。
他的嗓子很干,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喉咙像是有砂纸在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但他说得很快,快到那三个字几乎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字。
他说完那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他咽下去了。
不想让他哥听出来他的嗓子已经哑成那样了。
那三个字说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不那么急了,也不那么慌了。
他的呼吸也顺了,刚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能松一下了。
那口气松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跟着塌了一下,像是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丁天听到那三个字,笑了。
他的身上全是伤。
最重的那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深可见骨。
那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流到腿上,流到脚上,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的衣服早就烂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
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结痂之后又被撕开了,又在那里流血。
他的左胳膊垂在身侧,好像是抬不起来了,肩膀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肉翻出来,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骨头。
那道伤口每动一下就会往外渗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手指上,再从手指滴到地上。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星星,亮得能在这片昏暗的战场上看见光。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那笑容在他满是血的脸上显得有点奇怪,但那是真的笑,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血痂裂开了几道缝,露出里面浅色的皮肤,但那皮肤也是脏的,上面糊着一层灰和泥。
他的牙齿是白的,在满脸的血里格外显眼,白得像是假的。
他笑了好几秒,笑的时候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笑的还是疼的。
他笑的时候,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伤口也跟着动,血从伤口里被挤出来,淌得更快了。
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只是在那里笑,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好!”他喊道,“来了!”
然后他也冲进了那片虫群。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他冲进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声,那风声从他身边掠过,吹得地上的虫尸都翻了个个。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是他从战场上捡的,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旁边捡起来的。
那刀已经砍豁口了,刀刃上全是卷边,刀身上全是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握上去滑腻腻的。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杀,什么都能用。
他握刀的手也在流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流到刀刃上,和虫子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指握刀的时候,能感觉到刀柄上的血很滑。
但他握得很紧,紧到指关节都发白了,紧到那些血从他的指缝里被挤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的手指在抖,因为太用力了,也因为胳膊上的伤,但他就是不松手,死都不松。
他的刀挥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刀刃破风的声音,“呜”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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