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同样没有在意手指上的伤口,她在思考一件事。
她要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在她心底埋了很久,像一颗种子,在十年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生长。每一次挨打、每一次挨骂、每一次被当作蟑螂一样践踏的时刻,都是浇灌这颗种子的雨水。只是以前她没有成年,没有条件,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资本将它变成行动。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苏家人看到了那条热搜,另一个叫苏妙妙的女孩,同名同姓,同样的年纪,过着他们死去的女儿本该拥有的人生。这个刺激对苏家人来说太大了,大到足以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陷入一种集体性的崩溃。
而崩溃之后呢?
苏婉太清楚了。
十年来,每一次苏家人想起死去的苏妙妙,每一次他们的生活遇到不顺,最终承受怒火的人永远是她。而这一次的刺激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等他们从今晚的情绪中缓过劲来,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以忍受。更频繁的打骂,更恶毒的言语,更深的怨恨。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熬过下一次苏辰的拳头。
而且她已经十八岁了。
成年了。
十八岁意味着她在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苏家对她没有任何合法的监护权和管束权。只要她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她就可以走。即使苏家人报警,警察也没有理由把一个成年人强行带回去。
她成年后就一直想要走,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父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喝了大半瓶白酒,已经进入了那种半醉半醒的混沌状态。
苏母吃了安定,被苏墨扶回了卧室,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苏辰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过不了多久他也会用酒精把自己灌倒。
苏墨关了隔间的帘子,蜷在床上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呆。
而苏宴,他定然也会像以前每一次一样,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没有精力注意到她。
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地狱里。
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苏婉将最后一片碎瓷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擦干了地面上的水渍,把灶台上的碗碟一一归位。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这是她十年来被打出来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哪怕是在逃跑的前夜也改不掉。
然后她安静地回到杂物间,蜷缩在那张只有一米二长的单人床上。
她没有睡,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
等苏辰阳台上最后一点烟火熄灭,等他灌完最后一瓶啤酒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整个房子彻底沉入死寂般的沉默。
凌晨三点,她起身了。
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走到苏父身旁。
苏父已经彻底醉过去了。他歪在沙发上,没有人管他,嘴巴半张着,发出粗重的鼾声,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酒瓶。
苏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他的右边裤兜,证件抽屉的钥匙一直被他随身放在身上。
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了几秒,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她屏住呼吸,轻轻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将钥匙抽了出来。
苏父的鼾声没有中断。
苏婉攥着钥匙走到电视柜旁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前。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在寂静的凌晨,这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半秒。
客厅里没有任何回应。沙发上的鼾声依旧均匀。
抽屉打开了。里面有全家的户口本,一些现金,还有重要的证件和一张她的身份证。
苏婉只拿了那张身份证。其他的一样都没碰。
然后她回到杂物间,从床垫下面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装着她十年间买菜时偷偷克扣下来的零钱。每次买菜找回的硬币和毛票,她都会悄悄藏起一两枚,一分一毛地攒,攒了整整十年。
八百三十七块六毛。
当初在苏家的时候,她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是上万。如今抠抠搜搜攒了十年,才攒了这么点钱。
她攥着那个布包,指尖微微用力。
她对苏妙妙的死从来没有过一丝愧疚,只有恨。恨她心理脆弱,死就死了,却连累苏家破产,害她跟着过了十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只是这份恨意她从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打骂。
至于苏家人那副追悔莫及的模样?她只觉得讽刺。
当初她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装装可怜、撒撒娇,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对苏妙妙的好转移到她身上。说到底不是她有多大的本事,而是他们本就没有多爱苏妙妙。
等苏妙妙死了,他们倒一个个表现得痛不欲生。
虚伪至极。
她收敛思绪,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穿上苏辰扔掉的旧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了,走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份证、零钱和两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旧背包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