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军嫂的眼神在郑巧云身上扫来扫去,若说之前她们对郑巧云还有一丝同情,那如今只剩下鄙夷和嫌恶。
而此时的郑巧云,正沉浸在“无中生有”的荒谬之中,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卫长川交代,根本没有注意到,大院的军嫂们,已经用眼神把一顶硕大无比的出轨的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刘兰芝、张翠花几位军嫂从营地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上午了。
海岛上空那明晃晃的日头已经开始毒辣起来,一路上谁也没心思耽搁,个个脚下生风,那一个个眼神里,全是要急着赶回家属院去跟大伙分享第一手惊天八卦的亢奋光芒。
刚一跨进家属院,刘兰芝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因为郑巧云之前诅咒自家男人,她对郑巧云是厌恶到了骨子里。如今撞上这么一个能把郑巧云一辈子脊梁骨都戳烂的惊天大瓜,她怎么可能帮着隐瞒?
“翠花,你瞧瞧,我今儿个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刘兰芝故意放慢了步子,一边用衣袖扇着风,一边和其他军嫂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几个在树荫下择菜的军嫂们听个真切:
“这怀孕了,那个不是欢天喜地。可你们瞧瞧今儿个这位……医生铁板钉钉的话,她吓得跟见了阎王爷似的,连连喊着‘不可能’、‘搞错了’。那脸白得,啧啧,跟糊了墙的死人纸没两样!”
旁边择菜的马嫂子一听这话,立刻支棱起耳朵,手里的豆角也不掐了,屁股一挪就凑了上来:“兰芝,你这话里有话啊?卫营长家昨晚闹得那么凶,到底是什么原因,郑巧云真怀上了,孩子保住了吗?”
“怀是怀上了,医生说刚好一个月,险些流产,不过好在保住了。”
刘兰芝一拍大腿,眼里登时迸发出极其亢奋的精光,她故意装作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瞧了瞧,随后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啐了一口:
“可问题就在这儿啊!一个月前,卫营长是个什么情况?人在省总医院躺着,整条右腿都截肢了,听说连翻身都做不到。郑巧云是赶着去照顾了一个月不假,可你们动动脑子想想,在病房里,在医生护士的眼皮子底下,卫营长的身体又是那样……能有那份闲心和力气折腾出个种来?瞧那郑巧云今早心虚得要死要活的样儿,这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不知道是哪个野汉子的呢!”
“哎哟天爷呀!这可是破坏军婚,乱搞男女关系,要抓去批斗的啊!”马嫂子惊得一失手,怀里的笸箩直接翻在地上,豆角洒了一地。
“嘘!你小声点!”
张翠花在旁边拉了拉刘兰芝的袖子:“嫂子,这没凭没据的事,可不能乱嚼舌根。万一……万一卫营长就是身残志坚,那在医院里两口子情难自禁呢?”
“情难自禁?呸!”刘兰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都是嫌恶与鄙夷。
“她郑巧云平日里是个什么掐尖要强的泼辣货色?要是真是卫营长的种,她昨晚受了这么大委屈,今早不得借着这个金疙瘩和卫营长使劲儿闹腾,好拿捏卫营长?可她偏不,她吓得针头都差点拔了、还找医生质问。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这大院里,就没有不漏风墙。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刘兰芝这番有鼻子有眼的推论,便长了翅膀一样,在军嫂们的私底下疯狂地传了开来。
没过两天,整个大院上到随军的老太太,下到十二三岁、刚懂点人事的半大孩子,一看到卫家那紧闭的木门,眼神都变得极其微妙和精彩。
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就这么在私底下的窃窃私语中,稳稳当当地扣在了卫长川的脑袋上。
可偏生,这事儿谁也不敢挑明了往上捅。
毕竟卫长川如今虽然废了,但还是军人,之前所有的军功也不是假的,这要是在没真凭实据的时候嚷嚷出去,那就是侮辱军人。
再加上卫长川从医院回来后,整天窝在屋子里死活不露面,对外的由头是要“静养腿伤、等候地方转业安置”,大伙儿见不到苦主,也只能在私底下吐吐唾沫。但他面对妻子怀孕消息的冷淡、毫不关切的反应,越发让军嫂们肯定郑巧云的孩子不是卫长川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营地医院那间病房里,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渣子来。
郑巧云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七天,这七天里,她每天睁眼闭眼,都在过着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不仅是身体上因为“怀孕”带来的无休止的干呕、虚弱与小腹处时不时泛起的坠痛,更是在心理上承受着恐惧。
她不傻。这一个星期里,过来给她送饭、照顾她的军嫂,虽然明面上客客气气,可那落在她肚子上的眼神,活像是针扎一样,充满了探究、鄙夷和厌恶。
而整整七天,从她大出血送进医院,到如今胎象勉强“安稳”,卫长川别说亲自坐着轮椅过来看她一眼了,他甚至连一句问候的话,或者半句骂人的话,都未曾托人送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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