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稳尚书夫人位置这么多年,在内宅厮杀中立于不败之地,王氏到底还是有些手腕和处事能力的。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眩晕和极度的肉痛之后,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般一味手足无措地哭天抢地,而是强行冷静下来,一边死死掐着掌心维持清醒,一边眼神狠辣、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封锁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去,拿老爷的帖子,立刻去顺天府报官!就说尚书府遭了大贼!让他们立刻带人来查!”
她有条不慢地将府里的侍卫统统派去守住各处要道,又命人将昨夜值夜的丫鬟婆子、守库卫兵一个不落地全部关押起来严加审讯。
然而,很快就又有下人连滚带爬地来报,说不仅她的私库,公中的大库房也被整体偷空了。
听闻此讯,王氏那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镇定,终于产生了一丝绝望的裂痕。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一夜之间,在不惊动尚书府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偌大一个尚书府彻底搬空?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声尖利而焦急的哭喊瞬间打破了正房的死寂。
苏明珠提着裙摆,脸色煞白、满眼惊惶地从外头冲了进来。
她也是今早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闺房里那些珠宝首饰全都不见了。可还没等她为自己的私房钱心疼完,就听到了一个更让她如遭雷击的噩耗——母亲的私库,彻底被偷光了!
“娘!下人说的是真的吗?!您的私库真的空了?!”
苏明珠一把死死抓住王氏的胳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一双原本高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无措。
“那里面……那里面可有您给我准备的嫁妆啊!”苏明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彻底慌了神。
爹可是答应她,今天要和苏妙妙那个贱人换回来的。
她自然知道,先前母亲给苏妙妙准备的那些嫁妆,全都是样子货。而之前让苏妙妙替嫁一事,肯定让陆承宇和将军府老夫人心生芥蒂。她原想着,自己今日带着母亲私库里这几十箱嫁妆过去,也能让将军府的人知道她这个嫡女和苏妙妙这个庶女的区别,在将军府站稳脚跟。
可现在,这些能彰显她尊贵身份、能成为她底气与靠山的嫁妆,竟然全没了!
“娘,您说话啊!没有了这些嫁妆,我以后进了将军府要如何立足?!拿那些样子货吗?!陆承宇本就对我不满了,若是被他发现我连嫁妆都没了,他会不会不同意换回来啊?”
苏明珠焦急无措地摇晃着王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平日里精心伪装的知书达理与高门千金的教养,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活像个市井里丢了钱袋的泼妇。
“闭嘴!哭什么哭!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王氏被她晃得脑仁生疼、心烦意乱,忍不住厉声呵斥了一句。
可她紧握的双拳也在微微颤抖,那眼底闪烁的阴鸷与肉痛,并不比苏明珠少半分。那些财富不仅是女儿的嫁妆,更是她在苏正德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啊。
另一边,苏正德赶到了公中大库房。看清内里的景象时,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栽倒过去。
空了。真的彻底空了。
“这……这怎么可能……”苏正德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在硬木上抓出刺目的白痕,一口老血硬生生涌上了喉咙,又被他满面铁青地咽了下去。
那可是苏家几十年的积蓄啊!
可下一瞬,像是突然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苏正德浑身肥肉猛地一僵,一双原本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眸倏然暴睁,眼底的愤怒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近乎窒息的极度惊恐!
不,不对!大库房没了固然痛心,但他还有更要命的东西!
“滚!都给本官滚出去!谁也不许跟过来!”
苏正德甚至来不及多交代大管家半句,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猛地推开一旁的下人,撩起那身累赘的二品朝服,发了疯似地往前院自己的书房狂奔而去。
他跑得极快,脚下的官靴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急促而散乱的声响,中途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身形不稳,狠狠地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可他此刻哪里还得顾什么尚书的体面和疼痛?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反手便将房门“砰”地一声死死反锁。
“呼……呼……”
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苏正德粗重的喘息声如拉风箱般破败。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他颤抖着双手,扑向书架后方那一尊看似寻常的古董青铜尊,用力往左三圈、往右两圈地一拧。
“咔哒——”
随着一声沉闷的机关绞合声,书架缓缓朝两侧移开,露出了里面一扇漆黑幽深的密室铁门。苏正德连钥匙都对不准孔眼,抖了好几次才将铁门打开,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然而,当密室内的夜明珠幽光照亮眼前的空间时,苏正德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烂泥般狠狠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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