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太医就明了,这里那些解决法子,全是这小姑娘想的。
“方小大夫,有些事,大刀阔斧的改,只会引起反效果。”
他想了想,斟酌着提醒。
邢太医是和周老不对付,可这会儿看着方南枝,又是另一番感觉。
像是,怕木秀于林,损了好苗子。
方南枝冲他甜甜一笑。
“我知道呀,历史上,但凡改革的,有几个好下场?其中越是激进的,死越惨。”
“太医院要走的路,虽还没那么凶险,但也是同样道理,欲速则不达。”
“不过,总需要一个人去大胆提议,再由掌舵人去决定如何走。”
这是恭维邢太医,是真的掌舵人,也是把人拉到自个船上。
至于她说的大胆提议,可以理解成,一家人逛街买衣裳,一个大胆讨价还价,引商家不满,另一个人和稀泥。
最后在低价和商品原价中,出一个不高不低的价。
这些藏着的道理,邢太医都听懂了。
他笑呵呵摸了摸胡子。
“我记得,方小大夫有随时进出宫的权利?”
方南枝认真脸:“没有,皇宫重地,岂能容人随意出入?我也只是有事时,才能进宫拜见。”
虚伪!
邢太医心里哼哼,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做到的,在老实憨厚和狡猾间切换自如。
说的挺像那么回事。
还有事才能进宫,普天之下,有几个有事就能进宫的。
邢太医知道的内情很多,比如太子情窦初开,太子过年得了相思病,看谁都不顺眼,年过一过,又绞尽脑汁想孔雀开屏……
那姑娘家是谁呢?太子没说,但接触多了,邢太医几乎不用费力就猜出来了。
也就是说,方南枝以后还真可能把皇宫当成“家”。
想到这一层,邢太医愣是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来。
“太医院义诊一事,一月后,要向陛下禀告,不知方小大夫可愿意帮邢某写一份折子?”
方南枝眨眨眼,她写折子?她一个平头百姓。
她其实不傻,知道很多想法,在别人看来离经叛道的。
她私下里,当着大夫们面说说就行了,要弄到朝堂上,那就太招人恨了。
她一个小姑娘扛不住啊,邢太医可是太医院院正,多扛一点怎么了?
她刚要婉拒,邢太医继续笑眯眯道:“不如,方小大夫去问问周老的意思?”
方南枝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她点点头。
离开邢宅,方南枝摸了摸肚子,上车:“快走,邓先生的厨娘,今个做炸酱面。”
车夫笑呵呵一挥鞭子,马车就动起来。
而书房,邢太医和儿子,静坐了很久。
才把方南枝那些话,真正的消化下来。
“父亲,方小大夫所言,太冒险了。”
“世上的事,从来好处伴随风险,越大的好处,风险越大。”
邢昀面无表情。
“周老以前在我这个位置上,一眼望到了医者的头,所以周家子孙弃医从文。”
“难道我邢家,也要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埋没了吗?”
“方南枝有一条说的很对,我们医家的传承,并不比儒家、道家的轻。”
邢太医挺直了脊背,胸膛中满是自信和骄傲。
在此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可今日,被方南枝点拨的通透了。
邢昀当然也为那番话震撼,可他犹豫。
“父亲,您已经是太医院的院正,何必要冒险?”
他们邢家的地位、富贵,已经够用。
他们谋划的一直是将这份地位传下去,所以有了邢昀。
可现在,去做那多余的事,就会出现变数。
“昀儿,为父素来教导你沉稳为先,却不是让你,将骨子里身为医者的那份傲气都磨灭了的。”
“总要有人去冲锋陷阵,才能争取想要的。”
邢太医心头火热,感觉自个,好像是一下回到十几岁,壮志凌云时候。
邢昀没想到,他爹这么心动。
“爹……”
邢太医摆摆手:“昀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枪打出头鸟。”
“你爹我一把老骨头了,有分寸。”
邢昀抿了抿唇,觉得他爹被方南枝忽悠不轻,哪有什么分寸?
方南枝的话,到底还是传开了,别误会,不是故意的。
就是大夫们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和枕边人、和儿女忍不住提两句。
然后再有人往外说……传着传着,就入了大人物的耳朵。
多数人是不在意的,一个小姑娘嘛,十三岁年纪正是天马行空,斗志昂扬时候。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不一样,被世俗和现实磨平棱角,自然不会胡说八道了。
但总有小心眼、喜欢揪住别人小毛病不放手的,或者和方银有仇的人。
他们认为这是个机会,要串联御史们,弹劾方铜教女无方。
可折子,被御史台的老大人压下去了。
老大人觉得他们纯属显得没事干,鸡蛋里挑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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