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苦芒村被一桩新鲜的传闻搅动了。
村里新来了一对人妖夫妇。
苦芒村已经好些年月没再见过妖怪的踪影。
关于“人妖配对”的故事，只残存在一些老辈人的饭后闲谈里。
年轻人听得耳朵起茧，都快习以为常了。
可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时隔多年，“妖怪”与“人”的组合再次出现，立刻引来了全村上下的好奇与围观。
村民们大多聚在村北，伸长脖子，看着村里一帮出了名的“街溜子”正忙得热火朝天。
空地上，屁咚领着众人正在搭建一间新房。
踏马和土萨一趟趟搬运着粗实的木头，累得满头大汗。
莫笛和狒狒在一旁铆足了劲儿劈砍木料。
而阿申正和屁咚搭档，将处理好的木头架起来，固定，动作麻利。
唯有脸上蒙着一层粗麻布的小龙女和陪在一旁的蜚语，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
两个女人的目光，却落在截然不同的方向。
小龙女的目光，始终温软地追随着阿申忙碌的背影，眼底漾着藏不住的、安稳的幸福。
她的手不自觉地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
而蜚语的眼神，则复杂得多，低头注视着地上的一片枯卷的芒果叶发了呆。
对于昨夜，申哥哥突然带回一个大肚子的女妖精。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已经塌了。
她的申哥哥，一夜之间就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妖精给“骗”走了。
昨晚，蜚语妹子在自己小小的窝棚里，咬着牙偷偷哭湿了脸颊。
可天一亮，她还是得爬起来，揉肿眼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过来帮忙。
她还要帮忙照顾这个突然出现的“龙儿姐姐”。
此刻，她抬头看向阿申专注的侧脸，又看看小龙女那满含情意的目光。
她心里像被一片粗糙的芒果叶反复刮擦着，又涩又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申哥哥，好像挺招女妖精的。
上次半夜就招来一个。
这次倒好，直接带回来一个......连肚子都大了。
蜚语妹子心里堵得慌，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把人家赶走。
申哥哥都要在村里成家了。
明明是她先遇到的申哥哥，日日夜夜相处的是她，怎么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妖精给......截胡了呢？
可恶的女妖精。
想到这儿，蜚语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赶紧使劲眨了眨眼。
“蜚语妹妹，你怎么了？”一旁的小龙女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进沙子了。”蜚语慌忙揉了揉眼睛，岔开话题。
“龙儿姐姐，这儿太阳太毒了，申哥哥他们还得忙上一整天呢。”
“我看......我们先回棺伯那儿歇着吧？”
小龙女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确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若是从前，她能在河滩上懒洋洋地晒上一整天太阳。
可如今体内妖力尽失，又怀着身孕，身体只觉得异常虚弱。
“嗯，好的。”她点点头，“我们去跟阿申说一声。”
两女刚站起身，那边忙碌的阿申便瞧见了，立刻小跑过来。
“龙儿，这儿日头太晒了，你们先回去吧。”他额上还带着汗珠。
小龙女走上前，轻轻扯开脸上的粗麻布。
右侧脸颊上那片鳞片显露出来，顿时引得围观的村民齐齐发出一片惊呼。
小龙女却似乎毫不在意，踮起脚尖。
她在阿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早点忙完，可别太累了。”
“好。”阿申回以温柔一笑，又对蜚语嘱咐一句，“蜚语，麻烦你照顾龙儿了。”
“嗯。”蜚语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申哥哥，你放心吧。”
“快回去吧。”阿申轻轻拍了拍小龙女的左肩。
两女这才转身，朝着棺伯家的方向走去。
途中，一些好奇的村民竟想跟上来继续看热闹。
蜚语妹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叉腰，像只被惹恼的小兽，冲着人群大声呵道：“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妖精吗？”
“你们想看，自个儿去找村长要去。”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嘿！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就是，蜚语丫头。你可是吃咱们百家饭长大的，我们可都算是你的长辈。”
“啧啧，蜚语长大了，脾气也见长了啊。”
“......”
蜚语被说得脸颊通红，又气又委屈。
这时，阿申和屁咚几人已经闻声赶了过来。
“都鬼叫什么呢？！再嚷嚷，大爷我让你们每人尝尝大腿骨折的滋味。”屁咚抡起手里一根粗木棍，朝人群扔去。
村民们吓得一哄而散，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而人群里，就数陈老花骂得最响，唾沫横飞。
屁咚被骂得脸色发青，捡起地上的粗木棍，低吼一声就朝陈老花追去。
“娘咧——”陈老花尖叫一声，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朝着土中央家的方向逃去。
阿申走到两女身前，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充满歉意：“龙儿，让你受委屈了。”
小龙女眼神黯了黯，随即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没事的。”
“跟着你，龙儿就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申哥哥，都怪我，我......”蜚语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怪你的。”阿申温和地打断她，“蜚语，回去后，记得让棺伯再给龙儿瞧瞧，千万别动了胎气。”
“好......好的。”蜚语心里那点委屈，被申哥哥这句温和的托付冲散了些，“那我们回去了。”
她拉起小龙女的手，两人迈着小步，渐渐走远。
阿申一直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转而变得平静而深不见底。
他面无表情地调头，目光越过嘈杂的村落，遥遥投向土中央大宅子的方向，沉默望了片刻。
最后，阿申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回那片忙碌的空地，重新拿起了工具，继续搭建那座将要承载他和龙儿未来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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