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顾慎低声自语。
他翻开了《西域奇毒考》。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古篆,记录着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毒物。有些毒,甚至不能称之为毒,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诡异存在。
顾慎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光怪陆离的记载。
“蚀骨销魂散”、“三日轮回蛊”、“美人枯”……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墨迹写着三个字——焚心火。
顾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
赵王府。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三皇子赵王,赵构,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咆哮着,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案上的笔墨纸砚、珍玩摆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府内的下人、幕僚,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一个身穿青衫的幕僚,壮着胆子,膝行两步,颤声道:“殿下息怒!为、为一个区区太医,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区区太“医?”赵构猛地回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你管一个敢把本王的鸟挂上承天门的家伙,叫区区太医?!”
“本王的面子!本王的仁德之名!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现在整个京城,谁不在看本王的笑话!”
他恨!
他恨那个叫顾慎的贱民!
更恨的,是父皇的态度!
那只鸟,为什么还挂着?禁军是干什么吃的?父皇明明知道那是本王送去示警的,却任由它挂在那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敲打?是警告?还是……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赵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殿下,宫里来人了。”
赵构身体一僵,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芳。
李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躬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咱家给王爷请安了。”
赵构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李公公客气了。不知父皇……”
“圣上有口谕。”李芳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陛下说,‘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不值得王爷动气。若王爷真有心为国分忧,不妨去查一查,前些日子入京的那几个西域番僧,如今身在何处。莫要整日盯着宫里的一亩三分地,失了皇子气度,丢了陛下的脸。”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绵里藏针。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赵构的心上。
斥责他没有气度。
嘲讽他盯着宫里。
还给他指派了“任务”。
赵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听懂了。
父皇是在告诉他,别再碰顾慎,那是父皇的棋子。你的对手,在别处。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臣……遵旨。”
李芳仿佛没有看到他难堪的脸色,依旧笑呵呵地说道:“王爷能体谅陛下的苦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陛下还说,承天门乃国之脸面,挂着些污秽之物,终究不雅。让王爷……得空,亲自去处理一下。”
亲自去处理?
赵构的瞳孔猛地收缩。
让他,亲自去,取下那只他送出去的鸟?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把他仅存的颜面,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李芳说完,便躬身告退,仿佛只是来传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构才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幕僚们惊呼着围了上来。
赵构却摆了摆手,双眼失神地望着房梁。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无尽的怨毒。
“好……好一个顾慎……”
“好一个……我的父皇……”
他慢慢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终,落在了那个青衫幕僚的脸上。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去查。”
“把那几个番僧,给本王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杀意,“给皇后娘娘传个信。就说,本王想清楚了。有些事,瞻前顾后,永远成不了。”
“至于顾慎……”
赵构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父皇不让动,本王就不动。但一条狗,如果咬错了人,总有被打断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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