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真是有趣。” 夏启喃喃自语,嘴角竟然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老家伙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个小子……竟然敢做。”
他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是那个留下朱砂批注的上一任“医官”。那人最终选择了更“稳妥”的路,然后死得无声无息。
而顾慎,选择了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引雷入体?
他夏启的真龙天子之躯,要变成引雷的靶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
若是不疯魔,不成活。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夏启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帝王的威严,尽管虚弱,却不容置疑。
“传朕口谕,工部、钦天监,全力配合。他要的任何东西,一个时辰之内,必须送到他面前。”
“是。”影卫应道。
“另外,”夏启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派‘鸮’字组的人盯着他。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朕都要知道。”
“遵命。”
影卫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水,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寝殿再次恢复寂静。
夏启缓缓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顾慎,顾慎。
你最好别让朕失望。
你若成功,朕许你一步登天,封侯拜相。
你若失败……
夏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皇宫深处,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这里是工部最核心的“神机坊”。能在这里当差的,无一不是大夏王朝最顶尖的工匠。
坊内终年炉火熊熊,敲打声不绝于耳。
然而今夜,这里却异常安静。
所有的工匠都被清退,只留下一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身材却异常魁梧的老者。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常年与烈火、金属打交道的勋章。
他就是工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鬼斧”欧冶。
欧冶的脾气和他的手艺一样出名——又臭又硬。便是工部尚书当面,他也是想骂就骂。能让他如此恭敬地等在这里的,只有那一位。
此刻,他正烦躁地擦拭着一柄巨大的铁锤,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
“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乾,也敢在老夫面前谈‘器’?”
“天外陨铁?千年寒髓?哼,暴殄天物!”
在他看来,宫里传来的那份清单,简直就是一个外行人的胡言乱语。这两种材料,任何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用来打造神兵利器都绰绰有余。现在,竟然要听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官指挥,将它们……融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吱呀——
坊门被推开。
顾慎在一队影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扑面而来的热浪混杂着铁腥味,让顾慎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老者,以及老者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顾慎?” 欧冶的声音如同两块 rusty iron 摩擦,刺耳又浑厚。
“是我。” 顾慎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摊开在锻造台上。
“我需要的东西,都在上面。”
欧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那图纸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细笔法,绘制着一个奇异的器物。它像一个瓶子,又像一个鼎,内部结构复杂到了极致,无数线条交错纵横,每一个连接点,每一个弧度,都标注着精确到毫厘的数据。
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上不仅有器物的形态,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以陨铁为骨,取其坚不可摧,亦取其‘天雷感应’之性……”
“……寒髓需研磨至粉末,融于秘银,以‘九转淬火法’附着于内壁,形成‘绝缘’之层,厚度不得超过一分三厘,否则导而不聚……”
“……金、银、铜丝需以‘三才绞龙劲’搓成一股,一端连于瓶心,一端引出瓶外,此为‘引雷针’……”
欧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开始只当顾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可这图纸!
这上面描述的锻造手法,有一半他闻所未闻。而另一半,则是他压箱底的独门绝技,比如那“九转淬火法”,整个工部除了他,无人知晓!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是知道,他是在……指导!
这张图纸,不是一张设计图,而是一份……教程!一份教他欧冶如何打造一件前所未闻的神器的教程!
“这……这是什么东西?” 欧冶的声音干涩,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见到神作时的狂热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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