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郑其安还没来得及关掉屏幕,门就被推开了。
七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本样书。
那是刚印出来的《风录》。
七叔没看屏幕,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把书摊开在满是图纸的桌面上。
扉页上印着一句:“真正的忠诚,是把秘密活成一种生理本能。”
在这行字的旁边,有人用蓝墨水刚刚添了一行小字,字迹力透纸背:
“他们没签字,但按了手印。”
郑其安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七叔身上带着一股很淡却很特别的味道,那是混杂着发酵的果皮和陈年油脂的酸腐气。
“收拾一下,”七叔把书合上,手指在那蓝色的墨迹上抹了一下,没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城西那个垃圾转运站的压缩机,今晚也要校准一次。”
城西垃圾转运站的风口比别处更硬,带着股酸腐发酵的热气和未化的雪渣子味。
七叔没嫌脏。
他蹲在传送带末端的铁板上,面前是第三车刚卸下来的废纸堆。
那本《风录》混在成捆的旧报纸里,封皮已经被雪水浸得发胀,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他伸手把书抽出来,手指肚在湿漉漉的封面上蹭了蹭。
扉页那句“真正的忠诚……”被水晕开了一半,蓝黑色的墨迹像血管爆裂般向四周蔓延。
七叔眯起眼,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把折叠放大镜。
镜片下的世界并不是平整的。
在那行字的下沿,纸张纤维受潮隆起,并不是无序的鼓包,而是整整齐齐七十三个微小的水珠状凸起。
这些凸起连成一片,是一枚完整的梧桐叶。
七叔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了纸面。
放大镜的边缘折射出一道寒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
如果此刻有人拿着郑其安实验室那台显微镜来对着七叔的眼睛照,会发现他虹膜上那些老化的纹理走向,竟然跟B3层那团被人重新绕过的铜线结构严丝合缝,连纠缠的死结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是书,是一张存折。
郑其安没空管这些。
他站在守灯广场东侧的围墙根下,手里的便携式质谱仪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屏幕上的读数在疯涨。
探针贴近墙砖缝隙的那一秒,空气里的挥发性有机物浓度瞬间拉出了一条陡峭的红线。
仪器吐出的分析单很长,但他只看那几个核心指标:丙酮、异戊二烯、乙醇。
这甚至不是工业废气,而是人味儿。
七十三种不同的人体代谢产物,在这里被这堵墙像海绵一样吸附、锁死。
郑其安瞥了一眼气象局的实时推送到手表的湿球温度。
相对湿度73%,浮动误差正负0.3%。
在这个特定的湿度下,这七十三种代谢物会发生共聚反应,在冷硬的水泥表面结晶。
这不是普通的污垢,这是林秀云那帮老太太晨练时的喘息,是赵振邦在调度室熬夜呼出的浊气,是苏青禾在讲台上吸入粉笔灰后的咳嗽。
他们把这辈子的呼吸都喷在了这堵墙上。
陈砚舟没用仪器。他只信手里的那把平头铲刀。
GIS系统的热力图在他平板上亮着,唯一的那个高亮红点就缩在墙角。
第47号砖。
黄素芬扫了三十年地,这块砖是她扫帚柄每次回旋磕碰的死角。
陈砚舟蹲下身,铲刀贴着砖面轻轻一刮。
“呲——”
积年的灰垢像墙皮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那一抹幽深的蓝。
那是早年间烧制出来的蓝釉,在守灯广场翻修前就被埋进了墙体里。
釉面上不是光滑的。
陈砚舟凑近看,七十三道细如发丝的划痕横亘在蓝釉上,每一道的间距都是绝对的2.3毫米。
这哪里是划痕,分明是那根被拆解的打印机滚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拓片。
“吸气。”
林秀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清楚。
她身后的老头老太太们整齐划一地深吸了一口寒气。
“吐。”
七十三道白色的哈气柱如同七十三条喷涌的白龙,全部撞向了那块刚露出真容的第47号砖。
三秒。
砖面上那层极薄的蓝釉突然“活”了。
温热的哈气遇到冰冷的釉面,瞬间凝结。
水雾没有乱跑,而是顺着那些2.3毫米间距的划痕迅速填充、勾连。
一个淡青色的水印浮了出来:“影”。
林秀云拧开保温杯。
杯底磨损得很厉害,隐约能看出一张1992年洪兴码头的老照片印花。
照片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腰间别着个皮带扣,那扣子上的梧桐叶纹路,跟苏青禾藏在讲台里的铜袖扣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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