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洞通往清溪的官道上,一名川军参将邓雄领着两千多人,正向着清溪方向疾行,天刚过午,秋阳斜斜地照着,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老长,队伍走得还算快,至少以川军的标准来说,算是行动迅速,但邓雄骑在马上,心里却火急火燎,不停的催促着:“快些,快些,清溪那边可等不了多久。”
不久之前,他们才接到清溪方向传来的消息,红营的先锋已经出现在清溪东面外围,这进军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红营刚刚在白马山大战,然后进占涪陵休整,统共还不到十日左右,竟然又能调动大军展开一场大战?而且他们只感觉是刚刚收到红营自涪陵出兵的消息,立马红营兵马就兵临清溪了,简直如同飞过来的一般。
无论如何,清溪有失,木洞就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木洞一失,整个界石防线就要直面红营大军,因此负责整个清溪和木洞防线的参将,才让他点兵去支援清溪,至少拖延红营进兵的脚步一时。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官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邓雄勒住马,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只见前面尘土飞扬,一群人影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邓雄心头一沉,催马迎上前去,喝令道:“你们是哪里的溃兵?清溪情况如何?”
那群溃兵约莫百十人,号衣不全,兵器丢了大半,有的连鞋都跑没了,最前面那个把总满脸是汗,一见邓雄,扑通就跪下了:“大人!清溪丢了!林千总被炮打死了,整个清溪防线都崩了,后头还有大股的溃兵,红营的兵马也追在后头…….我等…….我等想先回木洞去汇报军情…….”
邓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那些溃兵说什么“汇报军情”不过是些遮掩之词,但他也没心情去呵斥,急忙问道:“清溪丢了多久了?红营的兵马有多少?现在在何处?”
把总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回大人,就……就小半个时辰前,他们拿下清溪之后一点没停,小人在山上看的清楚,他们的兵直接越过清溪镇,追着咱们败兵的屁股后头打,直往木洞方向而来了!”
邓雄脸色变了,小半个时辰前,也就是说,他刚点好兵马往清溪赶的时候,清溪就已经在打了,他还在路上,清溪就已经丢了,红营往木洞方向来,那就是朝着自己这里来,红营的兵很快就会撞上他们这支队伍!
身边一个千总策马上前,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那正汹涌而来的危险,急促的说道:“大人,咱们赶紧撤兵退回木洞去…….”
“退个屁!从这里往木洞退,几十里地,红营衔尾追来,咱们能跑得过红营的兵?给人半路追上了,那就是赶鸡杀羊,到时候清溪的溃兵再加上咱们,倒卷珠帘,连木洞都得丢!你这猪脑子怎么想的?”邓雄呵斥了一声,双目四下扫了扫,指向一处地方:“就在那,当道背山列阵,准备和红营作战!”
邓雄指着官道两侧的地形。这儿正好是个山口,官道从两座小山之间穿过,山虽然不高,但坡陡林密,正好扼住去路。周围几个将领都愣住了,那千总满脸“大人疯了”的神色怎么也压不住,赶忙问道:“大人!这官道大路无险无塞,咱们又是疾驰援救清溪,没带什么工事防具和辎重,也没法迅速立营…….就这么平地上和红营对敌,恐怕…….”
“好歹不会被人赶羊杀鸡,能抵抗一时也罢!”邓雄挥挥手打断那千总的话,他眼中也满是忧虑和心虚,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派人快马去木洞,通知那边早做准备,弟兄们抓紧时间布置工事,掘壕沟,垒胸墙,能挖多深挖多深,能垒多厚垒多厚,没有工具,用刀用矛用树枝,就算是用手,也得给我刨出个大概模样!”
邓雄扫了眼众人,见众人还是满脸的犹疑,心气也跟着一泄,只能安抚道:“弟兄们,咱们现在逃,混在溃兵里头被追杀,说不准就给马踏死、乱兵踩死了,逃出去也得杀头!不被杀头,也得发往军前效力,你们都听白马山逃下来的弟兄们说了,红营的火炮厉害,指不定就被炸死在阵地上!”
“若是在这里投了红营,那就是不战而降,名声不好听,家眷也要受牵连,且咱们吃了这么多年的饷,就这么降了,日后哪有脸面见丞相和川中父老?可要是咱们在这里拦一阵子,也不用拦多久,只要挡个一两阵,若是能打退红营,咱们也能安然撤离,若是挡不住,投降了也是无罪有功,上头不会怪罪我们,家眷不会遭牵连,红营那头也得高看我们一眼,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众将官纷纷点头,也不再多话,赶忙领命去调派兵马布防,那些川军素质也不差,上官一声令下,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在路边掘土,用刀砍,用矛撬,用手扒拉,硬是在官道上挖出一道浅浅的壕沟,有人把挖出来的土堆在沟后,垒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墙,有人砍来树枝,削尖了插在壕沟前面,做成简易的鹿角。
他们正忙活的时候,已经有大股大股的溃兵从清溪方向涌来,他们都看到了这些当道布阵的“同袍”,大多数都只是讶异的扫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向木洞逃去,但偶尔也有一两支兵马汇过来。
有些是跑昏了头,见到尚存建制的自己人就跑过来求抱团,但听说邓雄准备在此和红营作战,立马又掉头就逃,有些却是心中尚不服气,但在清溪友军都跑了他们也只能跟着跑,此时便都投到邓雄帐下,邓雄倒也收拢了一千多人。
太阳正一点点西斜,把这支军队布置的地方罩在一片阴影里,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邓雄后背发凉,溃军越来越少了,远处的铳声和喊杀声一点不消,这说明红营越来越近了。
很快,官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动静,先是马蹄声,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官道上,像闷雷滚过天际。
一面鲜红的红旗迎风而来,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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