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羑口中说出“长安君”这三个字时,程骄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程骄那原本就黝黑深邃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阴沉。
其中涌动的杀意如同一股暗流,虽然被他极力压抑着,但还是难以完全掩盖。
不过很快程骄就反应过来,大秦的聪明人不少。
他那样异于寻常夫子的授课,这些学生能猜出一二也是正常。
况且这个张羑是他看中的反骨仔,是不同于现在封建礼教的学子。
能看出来他的身份是他的本事,如因为这一点就要把人杀了,未免有些风声鹤唳。
没有回应张羑的行礼,也没有说他做的对与不对。
程骄只是把刚才他看到的那张卷子又掏了出来。
“我虽然采用了不同于往常的教学方式,可我好歹是你的夫子。
长安君已死,天下皆知。
你就算再厌恶这个老师,也不用如此咒我吧!”
程骄的否认在张羑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在听到程骄说话时,提及长安君已死的重音,张羑确认他赌得没错。
“夫子,学生的答卷你已经看过。
学生将于明年出国学,眼下有些茫然,实在不想等到您的下一堂课。
这才多有冒犯。
不过学生认为,长安君与大王兄友弟恭。
无论长安君是死是活,这份情谊总是不变的。
这才在卷子中贸然猜测,不知道夫子能否为学子解惑,学子猜的可否太过大胆?”
发现张羑这个学子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又能迅速的转变思维。
程骄对这个人的考察又深了一分。
在程骄心中,这些能被他相中的反骨仔无一不是脱缰的野马。
他因为与他哥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所以无论他怎么闹,他的初衷都是为了让他哥的王朝更稳固。
然而这些人跟他大不相同,若是想要让这些人能为他哥所用,那么他就需要给这些人套上个缰绳。
“张羑,作为一个学子,有时候太过心急不是什么好事。
诚然你留在国学的时间不多,但我下一堂课就在明日。
你若想要听从我的教导,大可以明日课上正大光明的问我。
何至于作这等有辱斯文的事儿呢?
而且据本夫子所知,你乃是贫苦出身。
纵使从国学毕业之后,你也没有可以直达朝堂的通道。
如今朝堂上多乱你是知道的。
你又何苦上窜下跳的,急着去成为朝堂上被牺牲的无辜之人呢?”
自己做了蹲点儿夫子这种不要面皮的事儿,张羑是有些愧疚的。
可从程骄的话里,张羑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
他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否是长安君,他都有让他直达朝堂的能力。
这对张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可同样的眼前这人也提出了他的考教。
在听完程骄第一堂课并作出答卷的时候,张羑就知道。
这个程夫子是大王忠实的拥护者。
无论朝堂上现在斗得有多凶狠,这个夫子只会坚定地站在大王那边,其余人皆是他的敌人。
“夫子,我确实没有某些同学那样丰厚的身家。
亦没有他们在朝堂上的人脉。
可学生有一腔热血。
学生愿为大王献上自己的忠诚。
更何况人生在世,不过是不断卷入纷争,结束纷争的过程罢了。
并不是我逃避,我就不会被卷入其中。
更不是要选择一个风平浪静的时候才下场成为棋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
学生看得明白,似我这样孤立无援的人若要踏入朝堂。
必然会遭遇贬谪,到那些普通官员不喜欢的地方去。
能做出政绩回到咸阳为大王效力的机会渺茫。
可谁说镇守一方,护佑一方百姓,不算是另一种程度上为大王效忠呢?”
发现张羑对他自己定位清晰,并且已经意识到了他最后的结局,程骄也就没了为难张羑的意思。
“不错的自我剖析,是一个能在朝堂纷扰当中挣扎着活下去的料子。
只不过你忽略了一点,去镇守一方,虽然能为大王效劳。
但镇守一方可不是只靠嘴说说那么简单。
你需要收拢当地的财政情况,兵力情况当地的诸多封君,以及封君与封君之间的关系。
甚至你还需要了解如何行军打仗,当地的地形适合何种作战方式,以及当地的民生人口问题。
这些东西可不是你在国学当中凭借三言两语就能从他人口中套出来的。
更不是你就任之后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的消息。
以现在的你想要为大王镇守一方,多少还是有些困难的。”
听到程夫子提起诸多他未曾在学堂中听过的东西。
张羑明白,自己算是入了程夫子的眼。
既然已经做好了要投靠对方的准备,自然也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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