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说吧。”凯恩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李峰在外面等着。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想要个什么说法，以至于要用这种手段把整个泰拉的行政中枢变成屠宰场。”
几名军官互相对视了一眼，依次在圆桌旁坐下。尤根则像一尊周仓像一样的雕像般，抱着热熔枪死死地站在凯恩身后。
一开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些军官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压着内心的激动。
终于，那名带头的中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克制，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混合着血泪的倾诉与咆哮。
凯恩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军官们开始滔滔不绝地表达着他们对西奥多政府、甚至是对帝国这一万年来由高领主把持的腐朽政治体制的极度不满与绝望。
“政委阁下，您是常年在前线的人，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帝国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中校的眼眶通红，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砸在桌面上，
“在一万年的时间里，高领主议会把帝国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榨取骨髓的绞肉机！您看看那些巢都世界吧！工人们每天22个小时连轴转，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和充满毒气的工厂里累到吐血猝死，死后还要被回收做成尸体淀粉！那些农业世界的农民，世世代代在辐射大地上耕作，却连自己种出来的一口干净粮食都吃不上！”
另一名年轻的上尉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那些官僚尸体怒吼道：
“百姓们没有尊严，没有希望，底巢和下巢简直就是比亚空间还要恐怖的活地狱！可是这些的地主、贵族、总督，还有躺在这里的这些内政部蛀虫呢？！他们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喝着能买下一座城市的昂贵红酒，用着延寿手术活了几百年！他们根本不在乎前线死了多少人，他们只在乎他们的税表上能不能多出几个零！”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爆发的‘罗斯柴尔德危机’，如果不是审判庭强行掀开了那块遮羞布，我们这些在底层当兵的，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帝国的最上层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们甚至把前线将士的救命给养都拿去黑市上倒卖！”
中校接过话茬，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悲愤：
“最让我们无法忍受的，是西奥多那个蠢猪政府！为了挽救他们因为危机而摇摇欲坠的乌纱帽，为了转移内部的政治视线，他们居然强行越过军务部的专业参谋，冒然下令对东部边缘的钛帝国发动那场该死的远征战争行动！”
说到这里，几名军官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
“结果呢？！因为后勤补给全被他们贪污了，因为指挥系统的瞎指挥，我们居然打输了！输给了那些只有短暂历史的蓝皮外星人！我们有整整七个团的兄弟被钛帝国的等离子火炮成建制地汽化！现在，钛帝国甚至开始反推，再一次蚕食我们帝国的边境星系！我们的兄弟在前面流血，这群国贼却在后面卖国求荣！”
“所以我们反了！”上尉猛地扯下头盔，露出绑在额头上的“尊皇讨奸”白布条，“我们不是叛逆！我们是在为帝皇清君侧！我们要用这群国贼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
听完这番长达十几分钟、字字泣血的痛陈，凯恩的表情依然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心里暗暗叹息。这些军官说得对吗？对极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个帝国残酷而真实的写照。如果抛开政委的身份，凯恩甚至想给这帮汉子倒杯酒，敬他们一杯。
但是，政治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单纯的对错之分。
凯恩缓缓直起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清脆的笃笃声瞬间压住了军官们的情绪。
“我说完了吗？”凯恩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军官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我听明白了。我也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甚至我可以说，我个人对你们的很多看法表示赞同。”凯恩的语气不带任何感彩，
“但是，各位，请你们搞清楚目前的状况。你们的目的，或者说你们这次行动的最终战略目标，其实已经达到了。”
凯恩抬起手，指了指周围地上的那些尸体：“西奥多政府的高层已经彻底死完了，整个内政部已经被你们物理意义上地清空了。帝国的这颗毒瘤，已经被你们用链锯剑粗暴地切掉了。”
他看着那几名军官，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所以，游戏到此结束。你们现在立刻下令全军放下武器，解除所有街垒。”
军官们面面相觑，中校皱起眉头：“政委，这……这就是您的答复？放下武器？”
“对。放下武器，接受收编。”
凯恩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和李峰亲王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我们会在神圣帝皇的面前，尽可能地保护你们这支部队的编制。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最严重，也就是由宪兵队把你们这几个带头的军官拉出去枪毙。至于下面那些跟着你们起事的普通士兵，绝对不会被任何帝国部门追责，他们会被重新打散编入其他部队。”
这句话一出，整个圆桌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军官们彻底愣住了。他们瞪大了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凯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枪毙军官？士兵不被追责？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凯恩这种轻描淡写的话语。在他们那被政治狂热和盲目忠诚烧坏了的大脑里，他们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生病的帝国排毒！他们是在“尊皇讨奸”啊！他们是为了神圣的帝皇才冒着诛九族的危险杀光了这些国贼！
他们本以为，李峰和凯恩作为帝国改革派的领袖，一定会对他们这支正义之师夹道欢迎，甚至会给他们加官进爵，将他们树立为帝国复兴的英雄楷模。
怎么现在到了凯恩嘴里，他们就成了一群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只死几个长官”的暴徒了？
“为什么……”那个年轻的上尉身体微微发抖，眼神中充满了信仰崩塌的迷茫与不甘，
“政委……我们是在尊皇讨奸！我们是为了帝皇啊！难道……难道听着您的意思，帝皇并不喜欢我们做的这一切？难道杀国贼也有错吗？！”
“错？你们当然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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