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年后，暮春的阳光穿过竹林缝隙，在溪面洒下粼粼碎金。
林清歌半倚在青石上，竹制鱼竿斜斜支在溪边，鱼线在水中荡出细小的涟漪。
他指尖捻着片竹叶，看身旁两个孩子闹作一团。
六岁的江渊举着捕虫网满竹林乱窜，惊起几只白蝶。
五岁的林小棠则乖乖蜷在他怀里，粉扑扑的脸蛋贴着他道袍，专注盯着水面浮标。
“抓到了！抓到了！” 江渊突然高举网兜冲过来，脚下却被凸起的竹根绊住。
他向前踉跄两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溪面栽去，扑通一声砸进水中。
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衣袍，惊得他手一松，沾着草屑的网兜随着浪花漂远，里头的蝴蝶慌乱地扑棱着翅膀，湿漉漉地逃进竹林。
原本安静的水面炸开大片水花，林清歌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被惊动的游鱼发疯似的甩尾，将鱼钩拽得左右乱晃。
林小棠笑弯了眼，发间的玉铃铛跟着轻响：“表哥是笨蛋！鱼和蝴蝶都被你吓跑啦！”
她晃着小脚丫，故意把沾着糖霜的糯米团子举到江渊面前晃悠。
江渊抹了把脸上的水，头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模样狼狈又滑稽。
江渊涨红着脸爬起来，衣摆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你才笨！我明明快抓到花蝴蝶了……”
他扒着溪边的石头爬上岸，突然指着溪里喊：“那鱼！那鱼要把阿公的鱼竿拖走了！”
林清歌眼疾手快地握住鱼竿，祖孙三人的惊呼声混着水花声，惊飞了竹林梢头栖息的白鹭。
话音未落，林清歌突然轻抖鱼竿，银色的小鱼破水而出，溅起的水花正巧洒在两个孩子身上。
“哇！阿公好厉害！” 林小棠拍着手欢呼，江渊立刻忘了摔跤的事，凑到溪边盯着活蹦乱跳的鱼。
只是两个孩子不知道，水底下还有在持续默默付出的池语诗。
竹林深处传来熟悉的轻笑，林若雪提着竹篮走来，她看着满地打滚的两个孩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又在欺负小川了？快过来，给你们带了刚摘的桑葚。”
江渊和林小棠立刻抛下鱼竿，欢呼着朝祖母跑去。
林清歌望着溪边纠缠的三道身影，将钓上来的小鱼重新放回溪中。
水面的涟漪渐渐平复，倒映着竹林间漏下的天光，恍若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
暮色爬上竹梢时，林清歌正往灶膛里添着松枝。
铁锅里的鱼汤咕嘟冒着泡，雪白的汤汁裹着豆腐块翻滚，岸边采的野芹碎撒进去，香气顿时漫遍整座小院。
林小棠踮着脚往鱼汤里撒盐，江渊捧着碗玉米饼蹲在灶台边，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只是因为调皮捣蛋，脸上又沾着几缕灶灰。
“小心烫。”林若雪舀起一勺鱼汤递给林小棠。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妈上次做的好吃一百倍！”
江渊鼓着腮帮子猛扒饭，被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碗，腮帮沾满饭粒，逗得林小棠笑得呛到鱼汤。
天色暗下来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黎敲着门框探进头，身后背着的从桃林中摘下的桃子：“哟，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爸！”江渊看见江黎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碗朝他跑了过去。
他弯腰抱起扑过来的江渊，孩子身上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又掉进水里了？”
“才没有！我帮阿公抓鱼了！”江渊把脸埋进父亲肩头。
林小棠晃着脚丫凑过去，举着啃得只剩鱼头的碗：“姨夫，阿公做的鱼汤超好喝！”
“这我当然知道。”江黎轻声笑道。
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渔具的林清歌轻笑道：“林江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昨天我去给他送桃子，见他对着满桌案卷直揉太阳穴，猎妖局新招的年轻人没经验，好多事都得他手把手教，现在天天吐槽你跟老赵当甩手掌柜。”
林若雪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从屋里出来：“我给你打包点，刚出锅的。老赵他们到哪一站了？”
听到林江在猎妖局忙的不可开交，林清歌不由得想到老赵有天给自己发消息说：“老子不干了！要带着老婆孩子去 318 看雪山！猎妖局就交给林江了，我今天就跑路了！”
猎妖局局长跑路了，这跟谁说理去，没办法只能让林江顶上了。
“前两天发消息说，到芒康了。现在天天在朋友圈晒雪山和牦牛，看得我都心痒痒。”他低头看着江渊把玩自己的钥匙串，声音放轻。
林清歌将鱼竿靠在廊柱上：“老不正经的。”
笑声在小院里回荡，江黎抱着儿子，接过林若雪准备的打包好的鱼汤，在渐暗的天色里慢慢走远。
林清歌和林若雪并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融入夜色，月光为他们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十四年光阴倏忽而过，猎妖局内。
江渊看着身边的林小棠，嘴角扬起微笑：“听说咱们队长是赵鸢姐？”
话音未落，赵鸢从屋外走来摘下兜帽：“江渊、林小棠，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第七猎妖小队的成员。局里刚接到情报，西南林场出现邪祟，三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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