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造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
有人怒骂、有人谴责,一些百姓更是绝望地哭嚎起来——山东骤发洪涝本就已经让绝大部分人不堪重负,现在则是雪上加霜。
听着楼下的怒骂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坐在酒楼窗边的张守和吴奕德皆是一脸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合着他们这边啥都还没开始干呢?朝廷那边自己先搞自己?这情况百姓不得闹?闹出事儿来收拾得了?
顿了顿,吴奕德翻了个白眼, 幸灾乐祸地道:“这群刁民,还等着陛下给他们做主呢!回头陛下就先往他们心头扎上一刀。”
刚刚他才挨了下面那群泥腿子的骂,现在好不痛快。
只是他话音才刚落,旁边的张守便紧蹙起眉头,面色凝重地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吴,这群刁民倒了大霉自是令人痛快,可陛下此举……于咱们来说……却是弊大于利了。”
吴奕德收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愣,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嘶……是啊,朝廷把粮都丢到市面上去卖了,国库一向并不富余,朝廷拿什么往下赈济灾民!?”
“朝廷不赈济灾民,咱们上哪儿吃去?”
“如此一想,这事儿好似又不太妙了呀!”
张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下子下面府、州、县的官员士绅就是动了歪脑筋,扩大了这场洪涝也不顶事儿啊!陛下直接出手,好处漏不到下面来,全被陛下给捞了。”
说到这里,他万分无奈、苦恼地拍了拍手,双手一摊:“这……这可如何是好哇?”
这一回,吴奕德也是再没有了任何办法。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法再高明也得有粮可操作,现在能操作的粮食都没了,他们去贪空气去啊?
沉吟思索了片刻。
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这陛下,他怎么又闹这种幺蛾子出来?”
沉默间,他们能听得到楼下的骂声、哭嚎声还在变大,耳边的声音显得无比嘈杂混乱。
过了会儿。
张守突然敲了敲面前的桌子,道:“去别的地儿,买粮。”
吴奕德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买粮?”
以前发生这种事儿的时候,他们一般都在忙活官粮、赈灾粮的事儿,无本万利。反而不干「买粮」这种还需要大量投入本金的勾当,所以吴奕德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张守点了点头,解释道:“糟了灾的,主要还是山东布政使司、京师直隶这一片区域,而我大明京师直隶,一十三省,现在也不是没有安安稳稳的地方,去没有遭灾的地方花钱买粮,运回山东……我们赚的是个差价。”
“赚是赚得少了点儿,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有朝廷出手,这粮价最后只怕会抬到一个……比咱们的预想还要高的位置。”
“眼下山东官粮仓里也榨不出多少了,朝廷赈灾粮又不下来……咱们不能空着不赚啊!”
“反正外地的粮价再高,也搞不过这两个洪涝灾区。”
“怎么算都是稳赚的。”
若是按照常规思路,本地粮仓,再加上朝廷赈灾粮里薅一薅,也足够他们吃的盆满钵满、满腹流油的了。
但现在「货源」好像给他们断了。
所以他们走上了商人思路。
听完张守这一番分析,吴奕德原本有些失落惆怅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的确是可以这么做!现在咱山东布政使司的各大府、州、县的商人、士绅豪强早就暗地里在这么做了——囤粮不卖,暗地里收粮,哄抬粮价——他们哪次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赈灾粮没戏了,我们退而求其次走商人的路子,此事可行!”
两人一个掌管一省政务,一个掌管一省刑名,市场上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他们什么没见过?彼此之间一合计,立刻便是一拍即合,面上的凝重和惆怅之色都淡了几分。
有的挣,就什么都好说!
说到这里,张守一拍桌案,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老吴,机会不等人。现在这消息必然已经传开,山东布政使司本就居高不下的粮价肯定会立刻疯涨,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捂着东西等一个好价钱,很快就会有人憋不住吃第一口,所以我们得尽快。”
一边说着,直接就站起身来。
吴奕德也同样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再坐不住,起身道:“走!筹措银钱,找地方囤粮运回山东!”
赚钱的事儿,二人都不乐意耽搁。
当下便一起出了酒楼,匆匆而去。
……
与此同时。
街巷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一副百姓打扮的魁梧汉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墙上,将自己隐匿在阴影之中,目光凌厉,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会儿。
才有另外一名粗布麻衣的「百姓」朝他走了过来。
利落抱拳,压着声音道:“大人,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百姓一开始都不大信,好在我们提前安排好了人手,混在百姓之中起哄,现在济南城整条主街上,炸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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