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迈步就往那个大厅里走。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油墨、纸张和松木地板蜡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是深色拼花木地板,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锃亮,走上去吱吱作响却不失沉稳。
头顶是三盏巨大的铜质吊灯,此刻没全开,只有几盏亮着,光线暖黄,照着大理石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
柜台是L形的,黑色花岗岩台面,磨得发亮。后面一排排木质格子柜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标签——“国际挂号”、“港澳包裹”、“电报留交”……穿着绿色制服的同志们穿梭其间,手推车上摞着麻袋,袋子上印着“上海-莫斯科”、“上海-巴黎”的字样。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红色线条标注着国际邮路,从上海出发,穿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越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一直延伸到地球另一端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地图上方挂着一行标语:“人民邮电为人民”,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大厅左侧是一排电报柜台,几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正伏在台子上填写电报纸,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右侧是包裹窗口,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正踮着脚尖往里递单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她手忙脚乱地哄着。
人声、脚步声、电报机嘀嘀嗒嗒的声音、远处分拣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江夏看得有点愣神。
大老王在旁边嘀咕:“好家伙,跟火车站似的。”
小刘秘书却没往里走。
他拽了拽江夏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边,跟我来。”
江夏一愣,被他拉着穿过大厅一侧的走廊,绕到楼后面,钻进一条狭窄的弄堂。
弄堂深处,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墙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只有几个数字编号。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师傅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烟,烟头忽明忽暗。
老师傅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把烟掐灭,起身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走下去,再推开一扇门……
江夏愣住了。
里面别有洞天。
不是那种“别有洞天”的夸张说法,是真的别有洞天。
头顶是乳白色的格栅吊顶,嵌着一排排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是防静电地板,铺得整整齐齐,踩上去稳稳当当。
沿着墙壁是一排排机柜,墨绿色的铁皮,正面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机柜之间,有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在巡视,手里拿着记录本,偶尔在某个表盘上敲两下,记几个数字。
他们的脚步很轻,说话也很轻,整个空间里最响的声音,是那些设备发出的、稳定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上面摆着几台……
江夏揉了揉眼睛……
大黄二代!
不是一台,是三台。
三台机器并排摆着,屏幕亮着,键盘旁还摊着图纸和记录本。旁边还有几个形状古怪的设备,江夏认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到底是个啥?
“这……”江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刘秘书在旁边,难得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保密通讯节点。不挂牌,不公开,只有少数人知道。外面那个大楼,是给老百姓用的。这里才是咱们要来的地方。”
大老王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我爹不老实,天天叫着缺经费,结果不声不响的在这弄了个窝?”
领他们进来的老师傅已经换上了一件白大褂,从机柜后面走出来,听到这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不老实?没有这个窝,外头那些电报就得在明面上跑。大洋那边的朋友一截一个准,你还发个屁。”
他走到那三台大黄二代跟前,拍了拍机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这个窝,全国也没几个。专线直通四九城,还能连欧洲那几个友好国家的节点。你们要发的东西,从这儿走,加密等级最高,谁也截不了。”
大老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也不用这么藏着掖着,跟做贼似的。”
老师傅瞥他一眼:“你爹当年在东北搞秘密电台,不也藏在老乡家的地窖里?藏了几十年,你才知道?”
大老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江夏绕着控制台转了一圈,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外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是给全世界看的。这个藏在弄堂深处、地下十几米的地方,才是真正干活儿的。
楼上是历史,楼下是未来。
“坐。”老师傅指了指控制台前的椅子,“要发什么,现在就可以。”
江夏挥挥手,把手里的那个动态同步秘钥发生器扔给小刘秘书,示意小刘秘书接替他接下来的工作,他转身走到那几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上下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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