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角落堆着事先备下的干木柴,是她拆了多余的货箱托架攒的。木兰拎起两坨干透的木材丢进墙角那台铸铁壁炉里,又蹲下身凑到燃料舱边,仔细端详起壳体接缝处凝着的半透明物质。
那东西冻得硬邦邦的,像冻住的蜂蜜,又像稠厚到凝固的糨糊,半透明里泛着点乳白,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
她找了片薄木片,顺着密封胶圈的缝隙往里抠,抠了半天,才刮下来拳头大一块,颤巍巍地落在木片上,像块成色不好的琥珀。
“老毛子说烧起来猛,是指它烧的久,还是指它引燃其它东西的效果很猛?”
木兰又看了看那节圆滚滚的玩意:“既然是火箭身上的,那应该是烧得很久才对吧?”
她嘟囔着,把那坨凝胶丢进炉膛,摸出火柴点燃了一段小木片,然后扔了进去。
下一秒,“轰 ——” 的一声闷响。
炉膛里骤然腾起一团亮白色的火焰,火苗直窜出炉口半米高,连厚重的铸铁炉身都跟着震了震。
蹲着的木兰吓得往后一蹦,后脑勺差点磕在舱体上,脚底踩滑了车厢板上融化的雪水,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棉帽都歪到了一边。
“我去!”
木兰瞪圆了眼睛,看着炉膛里蓝白色的火焰呼呼往外窜,没有半分黑烟,只有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把车厢里的寒气扫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前的碎发,指尖蹭到一点焦卷的发梢……
就刚才那一下窜出来的火苗,居然把她的刘海燎了个焦黑。
“不是…… 这么猛的吗?”
木兰摸着自己打卷的发梢,一脸的后怕。等她扶着舱体爬起来,再往炉膛里看,那拳头大的一块凝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木柴也被引燃了,橙红色的火苗裹着蓝焰,烧得正旺,车厢里温度蹭蹭往上涨,连睫毛上结的霜都化了个干净。
“这到底是啥玩意?”
木兰忙不迭的把那节圆筒搬得离火炉远了些。这圆筒里面可是还有不少的这种凝胶,要是被跳出来的火星子引燃了,那她和猴子可能就提前享受火化待遇了。
“狗日的老毛子,他就是故意的!”
木兰先是呸了一口,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右手拍着那节圆滚滚的东西有些出神。
本来寻思着不就是冻硬的酒精嘛,顶多比普通固体酒精劲大点,随手抠了一块就往里丢,谁知道火苗能窜半米高,差一点就把她齐眉的刘海给燎成板寸。
这要是再胆大一点多抠两块下去,搞不好真能把整节车厢的顶都给掀了。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庆幸。亏得自己好歹还认得这是火箭燃料筒里的玩意,不是什么没用的工业废料,点火的时候特意留了距离没凑太近。
这要是换个完全不懂行的,看着黏糊糊的像冻住的浆糊,随手乱扔乱烧,指不定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愣了好一会,木兰才像个傻大姐一样,用一种捡着宝的笑容笑了起来。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木兰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不懂什么含能材料。但她玩过的炸药多了去了。
从黑火药到硝化棉,从雷汞到TNT,白头鹰那边用的军用制式炸药她也经手折腾过不少。在她看来,刚才那一小块凝胶燃烧时释放的能量密度和爆燃速度,已经接近某些低感度炸药的性能指标了。
虽然没有经过精确测试,但凭她多年摆弄爆炸物的直觉,这玩意儿恐怕比TNT还猛。
TNT烧起来是红火黑烟,有股刺鼻的苦杏仁味,一块两百克的TNT药块能炸穿一面砖墙。可刚才她从舱体里抠出来的那块凝胶,只拳头大一点,塞进炉膛里轰的一声就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
这要是装进密封容器里点着……
那画面她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毛子军官说话虽然糙,动手动脚没个正形,可他说的每一句关于这燃料的话,还真没掺半点假。
这让木兰对这座偏僻小镇的真实用途,兴趣越发浓了起来。
一个地图上不标红星的中转站,配备精锐哨兵,军官随口说出“一百米长的怪物”,墙角扔着火箭燃料舱,而舱里残存的凝胶燃烧起来比TNT还猛……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
木兰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截燃料舱上。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截舱体里残存的凝胶,她要带回国内去。总有人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搞明白它的配方,说不定还能仿制出来。
至于那个人是谁……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呆毛。
嗯,说的就是你,小呆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角却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既然决定要把凝胶留下来带回国,那取暖的燃料就得另想办法了。她总不能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疙瘩全塞进炉子里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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