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什么?”
“一半密约。草原人的字,我看不全。上面提到边军粮道,还有玄甲旧部。”
太子又取出一件东西。
一只玉狐。完整的。
玉身白润,尾部带一线青。狐狸伏在云纹上,头偏向左,两只眼嵌着红石。红得不亮。
卫渊腕上那半块,是黑石眼。
这只,是红石眼。
赵恒蹲下来看了半天:“这回能拼上了吧?”
卫渊取出半块玉狐,放在旁边。两块纹路相近,尾端云纹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并不到一起。
缺口差不多,偏偏一边厚了一丝,一边薄了一丝。硬拼,玉会崩。
“长得一样,不让合。这也太缺德了。”赵恒挠头。
“本来就不是一对。”
太子声音低下去:“京城有人跟我说,这东西能调九千玄甲,拿到它便能让禁军听命。”
“你信了?”
“信过一次。”
“结果到了旧屯。”
太子点头。少年人强撑着不肯露怯,撑久了,连疲惫都带着倔。
“青狐说,我能活着到这里,是因为没把玉交出去。”
卫渊把红眼玉狐翻过来。底部也有一道槽,形状和石板铜环上的不同,却和他手里半块的浅槽相似。
一只刻着细小的“入”字。
另一只刻着“出”。
赵恒眯起眼:“入,出?”
“不是兵符,”卫渊道,“是凭证。”
“什么凭证?”
“进北仓的人,和出北仓的人,拿的东西不能一样。”
太子缓缓抬头。
“有人给你讲玉狐能调兵,是想让你把自己当成兵符。你带着它走,走到哪儿,哪里就有人来抢。可玉狐真正管的,也许不是兵。”
“是人。”太子说。
卫渊没否认。
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冲杀,更像有人在马场里来回跑。栏杆被撞得咚咚响,旧木头裂开。
赵恒往门口看了一眼:“韩魁的人在披甲。”
高明道:“有不少人往后营去。”
太子忽然开口:“他们不是要带我走。”
卫渊看他。
“他们要我露面。只要我站到马场门口,说一句愿意回京,这三千人就有了名头。不是反叛——是护太子。”
“你倒明白。”
“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明白,早死在路上了。”
太子咳了两声,伤口渗出的血更多了。他抬手想捂嘴,袖口全是药渣味。
“药是谁熬的?”
“不知道。”
“送药的人呢?”
“一个哑巴。右手拇指少了一截。”
赵恒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到处都是哑巴。”
“不是一个人。”卫渊说。
北仓的哑人,旧屯的地道,内府的结法,黄泥车辙——线头露出来了,摸过去,又总有地方断。
卫渊将红眼玉狐包回油纸里,塞进袖中。
“高明,守祠堂。门里的人不能出去,门外的人不能进。包括太子。”
太子看着他。
“我若有话要说?”
“等我回来。”
“你不怕我跑?”
“你跑不远。”
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居然笑了一下。
“摄政王说话,确实不怎么好听。”
“能听懂就行。”
卫渊转身出去。
赵恒跟上来:“那我呢?”
“去收纸。”
“收什么?”
“伪诏。”
“马场里都在披甲了,你让我去收百姓手里的破纸?”
“不是破纸,是别人拿来骗命的东西。”
赵恒嘀咕了两句,走出祠堂后还是把刀收了,只留刀鞘挂在腰上。
“罢了。你说收就收。”
旧屯的人已经被马场动静惊出来不少。白发老头还站在井边。抱孩子的妇人也回来了,孩子额头贴着湿布,脸色没刚才那么红。
赵恒站到土路中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有伪诏的,都拿出来!”
没人动。
他走到白发老头面前:“借我一张。”
老头没给。“你不是说它是假的吗?”
“他说是假的。”老头指了指祠堂方向。“不是你。”
赵恒脸一僵。
他最烦掰扯,可眼下又不能拔刀吓人,只好摸出从京城带来的军需册残页。
“看见没有?伪诏用的纸,军需库的粗麻纸。上面粮料号写的是甲三十六。”
先前认纸的中年人挤出来,接过伪诏和残页看了很久。
“甲三十六……那是西仓的旧号。三个月前就封库了,封库那天粮册还销过一次。”
赵恒一拍大腿。
“听见没有?三个月前没了的库,今日还能给你们出诏?你们吃的是粮还是神仙米?”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赵恒把伪诏举起来,指着红印边缘。
“再看这印。正经印泥压下去,边上会挤红。这个干得像鸡血抹上去的。”
他用指甲刮了刮印角,红色粉末掉下来。
“拿朱砂兑浆子压的。连墨都省,真他娘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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