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这两日都不曾回家,躲在京兆府。"钟离馗禀报道:“京兆府外戒备森严,似乎将所有的衙差全都调回,里三层外三层将府衙保护的水泄不通,如临大敌。”
魏长乐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寒意。
如果说此前周兴还有些底气,自恃有独孤家撑腰,觉得魏长乐不敢真的对他怎样,那么如今这样的想法肯定彻底改变。
魏长乐既然敢直接杀死独孤弋阳,他区区一个京兆尹周兴,又算个屁。
监察院高手众多,谁敢保证魏长乐此番不会干脆利用监察院,悄无声息地将他周兴绞杀?
还没等魏长乐开口,就见院门外有人正快步走进来。
日光下,当先一人正是灵水司不良将周恒。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官袍的官员,步履虽急,却仍保持着文臣的儒雅气度。
魏长乐一眼便认出,正是礼部侍郎秦渊。
“秦大人!”
魏长乐心中微微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当初北上云州,凶险万分,秦渊作为副使,与他同生共死。
在冰天雪地的塞外,在胡骑环伺的险境中,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从未退缩过半步。
魏长乐斩杀胡人祭师圣海,闯下弥天大祸,朝堂上下避之唯恐不及,唯有秦渊不惧被牵连,挺身而出。
对于秦渊的人品与风骨,魏长乐打心底里钦佩,此刻见他前来,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暖意与敬重。
“魏大人!”秦渊也是立刻拱手,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目光依然清正。
“大人,秦侍郎坚持要亲自见您,司卿大人令属下引来相见!”周恒对魏长乐也是十分恭敬。
“有劳有劳!”秦渊冲着周恒拱拱手,这才转向魏长乐,开门见山道:“我刚从宫里出来,没有回司署,直接过来见你。”
魏长乐心中一动,忙问道:“秦大人有要事?”
“有!”秦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太后下旨,辅国大将军独孤陌过世......他是大梁居功至伟的大功臣,丧事不能怠慢。独孤大将军的丧事,将由礼部来操办,部堂大人最近刚好身体不适,所以丧事由我负责主持。”
魏长乐眉头一紧,追问道:“确定他已经死了?”
“汾阳侯亲自登府探视,带了太医院两名医术高超的御医。”秦渊道:“已经确认,大将军确实已经过世,不会有差。”
魏长乐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魏大人,莫非......你事先已经知道大将军过世?”秦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任何人听到都该有剧烈的反应,可魏长乐表现得如此淡定,而且出口便是要确定独孤陌是否真的死去,这只能证明,死讯对他来说并非意外。
魏长乐微微点头,并不隐瞒,“之前已经有消息,但不能最终确定。”
秦渊左右看了看,显然是有话要说,但不好有外人在场。
周恒立刻会意,拱手道:“属下去门外等候!”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钟离馗也是向秦渊拱拱手,默默退了下去。
“魏大人,你立刻拟一道辞呈,辞去身上所有官职。”秦渊等两人退下,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辞呈立刻呈给院使,无论如何,都要让院使准了你的辞呈。不要有任何犹豫,越快越好!”
“辞官?”魏长乐一愣。
“不错。”秦渊一脸肃然,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烛火,坚定而急切,“辞官之后,以布衣之身,即刻离开神都,一刻也不要耽搁,日夜兼程返回河东。只要安全返回河东,便有了回旋余地。”
“秦大人,你......!”
“你杀了独孤陌的独子,独孤陌暴毙,也因此而生。”秦渊不等他说话,直接打断,一脸凝重,那凝重里带着深切的忧虑,“你已经彻底成为独孤氏的死敌。但你要明白,独孤陌死了,你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绝不会因为他的死而好转。”
他左右看了看,身体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南衙八卫之中,到处都是独孤陌的部下,朝中也有众多独孤氏的党羽,这些人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他们是绝不可能让你活下去的。你待在神都,就如同置身于一群饿狼的环伺之下,每时每刻都有凶险。”
魏长乐心下感激,望着眼前这位头发已有些花白的老大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与秦渊非亲非故,可这份关切与回护,却比许多所谓的故交都要真挚得多。
“秦大人就是为了此事来见我?”
“我知道那帮人的凶狠。”秦渊轻叹一声,“监察院能护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你并非五姓中人,更不是皇族,却堂而皇之诛杀了独孤弋阳。你以为你杀的是一个罪人?不,在那些五姓豪门眼里,你杀的,是他们共同的体面。他们不会在意独孤弋阳犯了什么重罪,只会在意是一个河东出身的少年诛杀了他们五姓的子弟。你杀的不是独孤弋阳,而是砍了五姓豪门在这天下人面前的权威与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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