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点头,“大将军所言甚是。河东魏氏与云州一党勾结,若是背后再有塔靼人撑腰,确实是朝廷的大患。”
“圣上英明!”独孤陌肃然道:“是以老臣才觉得河东之事,乃是当务之急!”
皇帝皱眉道:“大将军,你是说要出兵剿灭魏氏?”
“铲除魏氏,自然是朝廷大事。”独孤陌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只是魏氏在河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犹如百年老树,盘根错节。其麾下更是拥有精锐铁骑上万,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辈。一旦轻启战端,河东必然是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一直侍立在侧的曹王赵显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接口道:“父皇,大将军的意思是,对河东之患,当以谋略为上,采取策略,徐徐图之。先礼后兵,方是上上之策。”
“先礼后兵?”
赵显微微一笑,“正是。父皇,要铲除魏氏,首重师出有名。若魏氏尚无明确的叛乱迹象,朝廷便冒然发兵,一则事倍功半,以河东地势之险、魏氏兵锋之锐,恐怕要付出惨痛代价。二则,天下人不知内情,必然会有不明事理之徒跳将出来,诟病朝廷滥杀功臣、鸟尽弓藏,到时候流言四起,反倒坏了朝廷的名声。”
独孤陌立颔首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圣上,河东魏氏虽然心存不轨,但当年平定河东之乱,他们确实也曾立下赫赫功绩。河东百姓不明魏氏的野心,只当魏氏乃是河东的擎天之柱。更何况魏如松此人最是擅长收买人心,表面上礼贤下士,暗地里结党营私,河东门阀士族之中,多有与他狼狈为奸、利益勾连之辈。”
“魏如松麾下有魏氏五兽之说,他的五个义子,皆是虎狼之辈,凶残成性。”赵显正色道:“魏如松利用这帮亡命之徒,控制了河东半数州郡。想要将之连根拔起,绝非一日之功!”
皇帝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魏长乐心下冷笑,心知这假皇帝的图谋功亏一篑,此刻心中定然是懊恼至极,那是恨不得将独孤陌这帮人碎尸万段。
当下形势所迫,皇帝只能是虚与委蛇。
想想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副大势在手、乾坤独断的模样,转眼间却要唯唯诺诺,曲意逢迎,这其中的讽刺意味,着实浓烈得令人发笑。
魏长乐心中冷笑着,余光扫过一旁的太后。
老太后还是那样,整个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魏长乐一时间也吃不准,她老人家到底是真被今日这一连串的变故刺激得神智不清,还是……在装疯卖傻,静待时机?
“要剪除河东魏氏,就要先剪除他身上的那些荆刺!”赵显的声音不急不缓:“父皇,对这样拥兵自重的军头,急不得。”
皇帝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赵显,开口问道:“皇儿莫非有良策?如何剪除他的荆刺?”
“不敢谈良策,只是儿臣的一点愚见,还请父皇定夺。”赵显谦虚了一句,随即挺直腰背,双目放光,“父皇,您可颁下三道旨意,分别宣召三个人进京面圣!”
“面圣?”
赵显用力一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承蒙父皇恩眷,要册立儿臣为太子,这正好是天赐的最佳借口。父皇可立刻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快马赶往河东,分别传召河东刺史赵朴、马军总管魏如松以及云州城主傅文君,即刻进京,参加太子册立仪式!”
“宣召他三人进京?”
“天子恩旨,宣召臣子入京参加太子册封大典,这是何等无上的殊荣?”独孤陌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赵朴乃朝廷命官,魏如松亦是我大梁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若是违抗圣旨,拒不入京,那就是公然谋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到时候朝廷下旨剿灭,便是顺天应人,名正言顺!至于那傅文君……圣上可再颁一道密旨,只说让她进京与户部商议北方边境贸易之事!”
魏长乐心中悚然一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一招,他并不陌生。
就在不久前,赵显便曾在太后面前这般谏言过。
只不过当时赵显只说了宣召魏如松一人进京。
可如今,竟是连傅文君也算计在内,一网打尽!
独孤陌显然对云州的境况做过极为详尽的调查,否则不会想出如此精准狠辣的计策。
傅文君当下最大的心愿,就是朝廷下旨,恢复北方商贸,打通被战争和封锁阻断的商路。
唯有如此,才能利用商贸流通,恢复云州的元气,继而让云州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独孤陌让朝廷以边境贸易之事引诱傅文君入京,这一招,可说是异常阴毒,直击要害。
傅文君胆识过人,可偏偏对云州百姓看得极重。
若能有机会进京,直接与户部商议,为云州争取最大的利益,这对一心想要振兴云州的她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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