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赵使
青云城的初雪停了一天，第二场雪又下来了。
林天站在天机阁二层的窗前，看着远处器炼坊的烟囱在雪幕中吐着青烟。灵符阁门口排队的散修缩着脖子跺着脚，清源药坊的伙计正往门框上钉挡风的棉帘子。一切照常运转，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些熟悉的景象上。他在看舆图上燕北的位置——燕山以北，三州六十万里，像一块无人认领的荒原摊在青云宗和赵国之间。
案头摊着叶红衣半小时前送来的情报。万象楼赵境分站加急传递，两份线报，同一个结论：赵国使臣已经在路上了。同时来的还有另一份情报——赵国边军在燕北边界陈兵两万，主将仍是廉康。不是进攻态势，是戒备态势。兵没越界，但也没撤。
“赵元派人来了。”叶红衣站在他身后，“使臣叫蔺相儒，礼部侍郎，正四品。随行带了六个人，四车礼物。礼单不算厚——三品灵药二十株，筑基丹十瓶，金丝锦缎五十匹。但廉康的两万人还杵在边界上，一动不动。赵元这是两手准备——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让廉康继续耗着。”
“廉康耗不起。”林文从案头抽出一份万象楼的情报，“赵国边军的军饷拖欠了四个月，秋粮歉收两成，漕运冻在半路。廉康的两万人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他是老将，军纪压得住，但再压一个冬天，饿兵必乱。”
“所以我们不急，赵元急。”林武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急不急要看谁来谈。”林天转身走向议事厅，“让使臣进来。”
蔺相儒走进天机阁议事厅的时候，脚步很稳。他四十二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不大但极有神，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五位天机会长老全部在场。这意味着今天不是礼节性接待，是正式谈判。
他躬身行礼：“赵国使臣蔺相儒，拜见青云宗宗主及诸位长老。”
“请坐。”林天的声音不冷不热，“蔺大人远道而来，直说。”
蔺相儒没有坐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赵元陛下遣臣来，递交国书一封。赵国与青云宗之间，因苍天会之故，旧有嫌隙。赵元陛下以为，苍天会为先帝一时误判，今已解散。愿与贵宗罢兵息争，各守疆界。”
林文接过国书展开，扫了一眼递给林天。措辞客气，把锅甩给了赵武烈。林天看完放到一边，没有评价。
“边界怎么划？”他问。
蔺相儒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份舆图，铺在桌上。舆图上燕北三州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的界线模糊不清。他没有画红线，因为赵国也不知道这条线该怎么画。燕北三州现在是权力真空——燕国管不了，赵国不敢贸然吞，青云宗也没有公开声索。三家都看着这块六十万里的荒地，谁都不想先伸手，又都不想对方伸手。
“燕北三州，燕国已无力管辖。”蔺相儒斟词酌句，“赵国愿与青云宗就燕北归属达成谅解。赵元陛下的意思是——双方各守边界，均不驻军燕北，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林武从旁边哼了一声，“廉康的两万人杵在燕北边界上，这叫维持现状？”
蔺相儒没有回避：“廉康将军所部是先帝在时部署的，任务是戒备，不是进攻。赵元陛下愿承诺——青云宗若不北上，赵军绝不南下。”
“蔺大人，”林天开口了，语气平淡，“燕北三州，燕国已经正式割让给了青云宗。国书在我案头放着，墨迹还没干。现在燕北不是我‘北上不北上’的问题，是它已经是我的地盘了。你的两万边军，扎在我的地盘门口，然后你跟我说‘维持现状’？”
蔺相儒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显然不知道燕国割让燕北的事——这个消息在路上被风雪耽搁了，比他先到青云城的只有万象楼的情报网。
“燕国……割了？”
“割了。燕无忌亲笔写的圣旨，周延年亲自送来的。燕北三州六十万里，全部归属青云宗。”林天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蔺大人，现在的问题不是两家怎么分燕北，是你赵国的军队还站在我的土地上。”
议事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蔺相儒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是怕，是在重新计算。来之前赵元给他的底线是“确保青云宗不北上”，现在的问题是青云宗不但北上了，连地契都拿到手了。他的外交任务从根本上就错了位。现在的问题不是拦，是撤。
“宗主，”他抬起头，语气比之前更低了，“燕北归青云宗，赵国可以不争。但廉康的两万边军，需要一个说法。没有说法就撤军，在朝堂上跟向青云宗投降没有区别。赵国已经弱了，不能再弱到连脸面都没了。”
“我给你说法。”林天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燕北归青云宗，赵国从燕北边界撤军。作为交换，青云宗与赵国签订互市协定——边境开放贸易，关税减半，青云宗向赵国供应丹药、符篆、法器，赵国向青云宗供应矿石、粮食、药材。廉康的部队撤军期间，青云宗以通商预付的形式提供一批物资，确保两万兵马平安撤回赵国境内。这笔钱不用还，算互市开张的第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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