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汁完成。丹炉开盖,十二颗筑基丹全部成丹,没有一颗裂开。孙思渺把丹药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到白瓷盘上,闻了闻,又用灵力探了丹核,然后把瓷盘放到一边。
“比灵芝配方的药效高了三成。”他说,“你刚才倒数二十息的时候撤了一丝火力,为什么?”
“炉底的寒性比预期的早了两息。”许兰擦了擦汗,“我看过雪参的药性图谱,燕北的雪参因为生长周期短,寒性释放比普通雪参快。如果用灵芝的收汁节奏去套雪参,前三颗肯定裂。”
孙思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许兰没想到的话:“你明天不用来了。”
许兰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这炉丹的攻关已经完成了。新丹方定型了,剩下的批量炼制交给副手去做。你去忙你的教化处,下次有新丹方攻关再来。”孙思渺把瓷盘推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补了一句,“教化处要是不给你时间,你让他们来找我谈。”
许兰走出百草天台的时候怀里揣着两颗丹药——一颗是她自己炼的筑基丹,另一颗是孙思渺塞给她的“养脉丹”,专门温养仙凤体的经脉。她走下苍兰峰的石阶,山风吹过来,仙凤体的血脉在体内轻轻跳了一下,像一只半睡半醒的鸟。
八卦峰占星台。
张太白没有在算卦。他在算人。占星台扩建后视野比原来大了数倍,从南域到中土大陆的地脉波动都能模糊感觉到一些轮廓。但他今天没有看天象,他在看台下演武场上的一群八卦峰弟子在练功。那群弟子练的是他家传的八卦掌,他爷爷教他爹、他爹教他、他现在教给这群年轻人,这套掌法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六代了。
他不是在看练功——他自己也不怎么需要练功了。他在看练功的人。八卦峰的弟子是他一点点从近百个名额里挑出来的,每个都有推演阵法的天赋,每个他都能叫出名字。他站在占星台上看着这些人在掌法中推演天地变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几年前他刚到青云宗时,太极峰还是一片荒山,演武场上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气比划。现在山上的演武场比原来大了十倍,比划的人比原来多了一百倍。
其中有一个外门弟子,练到半途突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求助的意思,显然是推演到某个卦象卡住了。张太白从占星台上走下来,一路走到那个弟子面前,问:“卡在哪儿了?”弟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峰主会亲自下来:“师父,我一直在想六十四卦推到最后一步时天气和地气要是同时逆行,解法怎么写进阵法里?阵眼反应跟不上卦象切换的速度。”张太白蹲下来在地上画顺逆两个符号,又画了两仪峰最近给阵眼升级的缓冲结构,说阵眼的缓冲模块能延迟半息,你先用顺卦覆盖主路径、逆卦挂副眼,卦象切换的半息里副眼自动补位。
弟子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眼睛一瞪,声音都变了:“师父我现在就去试!”转身就跑。
张太白蹲在原地,看着弟子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他很少笑,但笑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平时那股慵懒的酒气散了,露出底下一个真人的样子,像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占星台上黄铜色的暖光。
两仪峰山腹工坊。
徐图文没有教课,他在修阵。不是教弟子布阵的那套东西,是真的大阵——护宗天罡地煞阵自从七峰外扩以后一直有一个微小的隐患存在未处理,北斗第四颗星和第五颗星之间的灵力交换偶尔会迟滞十分之一息。这个数字放在日常运转中不是问题,但如果遇到外敌触发阵法的瞬间,十分之一息的口子足以让化神修士的攻击钻进来。
他在天机会上只报了这个问题的表象,没有报深度原因。深度原因只有他和墨玄知道——七峰下的上古封印在呼吸,封印一呼一吸之间地脉震动的频率会产生周期性变化,而第四星和第五星恰好处于一个对地脉共振最敏感的交界位置上。要消除这十分之一息的迟滞,不能用阵法手段——他试过三次缓冲阵纹全部失败——只能用更精细的阵眼调校来适应封印的呼吸节奏。
墨玄盘腿坐在工坊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地上慢慢地画着东西——画的是地脉波段图和七峰之间的联系走向。他对徐图文说第七峰的振幅比上个月大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在变,对应的东西可能在更深的地方。徐图文没有说话,他在阵纹中间加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灵力回流结构,结构上附着一个调控模块,模块会根据地脉波动的变化自动调节灵力交换的流速。这个结构是他自己发明的,没有任何现存典籍可以参考。青云宗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多必须解决的技术问题都是前无古人的。
两仪峰的弟子们不知道峰主在修什么。他们只知道峰主已经好几天没出工坊门了,除了墨玄没人被允许进去。食堂送的饭菜每天放在门口,有时候峰主全部吃完,有时候只扒了一半,筷子还插在碗里就又转身趴到了阵纹上。那天傍晚一个值夜的弟子看到徐图文终于走出工坊门,脸色苍白胡子拉碴,但嘴角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累,是满足。弟子问峰主修好了?徐图文说修好了,然后站在工坊门口吹了一会儿山风,忽然问弟子想不想学怎么调阵眼的谐振频率。弟子愣住了——那是元婴级阵法师才碰的东西。徐图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学明天到工坊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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