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沐风回到城中时,已近深夜。
广场沐浴在黑暗中,喷泉静谧地流淌。
路灯昏黄,拖长了围栏孤零零的影子。
长椅的扶手投下一片金属的冰凉,白日里端坐其上祈祷的盲女也已不见踪影。
远处,风车缓缓搅动着无边际的夜色。
自由的城邦早已酣然沉入梦乡,唯有角落的酒馆零零星星地从窗户的缝隙透着光。
靠近些,依稀能听见猜拳碰酒的声音。
不过,沐风暂时没有欣赏夜色的心情。
第六小队正在风息山和明冠峡一带清剿暴动的魔物,目前还没有新的回报。
在此之前,他已经指派第八小队前去支援,同时进驻风车镇协防。
外加母亲芙蕾率领的第七小队在荆夫港作为后援,短时间内防线应当无虞。
风息山地形狭隘,只有从风车镇到明冠峡一线通路。
扼守山谷要道,受乌萨血肉影响的魔物就暂时无法威胁蒙德的其余地区。
然而,被动防守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一旦事态短时间无法平息,或是有流言蜚语推波助澜,必然会引发居民恐慌。
身为督察长,伊洛克十分清楚蒙德目前的兵力情况。
仅仅是狂化的魔物,不足以动摇精锐西风骑士小队的防线。
但乌萨的凶名,本身就远胜魔物带来的实际威胁。
身为千年前兴风作浪的魔龙,乌萨曾经给旧时代的蒙德带来过惨痛的创伤。
劳伦斯统治下的城邦武备废弛,完全不具备抵抗的战力。
魔龙的袭扰,甚至被沦为傀儡的教会包装为“神罚”,用以限制平民的自由。
直到尚且身为角斗士的初代西风骑士团团长温妮莎为争取族人的自由,和旧贵族立下赌约,亲自讨伐,龙灾才得以彻底平息。
乌萨落败,自此被封印在蒙德北部。
战后,不愿履行赌约的贵族背信弃义,最终自食恶果。
温妮莎推翻了劳伦斯的统治,建立起西风骑士团。
初代大团长登上天空岛后,镇守乌萨封印的责任交由骑士团继承,代代相传。
千年之间,乌萨的力量有过多次外溢。
历代西风骑士尽忠职守,尽数将灾难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魔龙之名,也逐渐淡出了民众的视野。
不过,倘若事态继续恶化,旧日的恐惧的必将再次支配蒙德。
混乱和恐慌正是伊洛克期望的结果,届时,他和愚人众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况且,沐风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一旦对方穷途末路,解开限制魔龙乌萨封印,部署在风息山的小队必然陷入危机。
堕化的天使,实力绝非常人所能匹敌。
为此,他也已传信风车镇的乐团成员,暗中调查周围的异常情况。
流浪乐团,本是浪迹大陆的吟游之人。
琴无乐谱,见所见而歌,闻所闻而奏。
他们以弓为琴,以剑为笛,行走天地,无论来者为宾客或寇仇。
琴有四弦。
至死仍将乐章掬于手中的便是指挥。
游记和歌谱,承载着名为「见证」的职责。
琴师,乃是来自枫丹的贵公子。
轻浮的浪客,本能随意抛弃一切狂热的爱恋,一如他曾在故国所行之道。
旧贵族时代,羽球节被选为抛球少女的女孩需要在庆典结束后入宫廷服侍三日。
该年被选中的异域少女,名伊丝娜。
被选为节日「祭品」的少女最终打动了浪子的真心,琴师如约履行了他的约定。
为向夺取她微笑的恶魔施以复仇。
反抗的高歌第一次奏响在沉寂的蒙德,救乱诛暴的义帜在夜风中凛冽飘扬。
然而,起事仓促,功败垂成。
断后途中,箭落如雨。
琴师射出最后一枚箭羽,完成了属于他的绝唱。
浪子从不为无名屈死异乡而后悔。
他只遗憾,自己最终发现了爱情,却再也没有机会向少女唱一首恋歌。
飒爽的笛剑士,起义失败后被解为角斗奴。
宛若晨光的剑士,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在歌唱光明。
她的最后一首歌谣,谱写了新的破晓。
一名侍从骑士被她的剑舞触动,他收藏起少女的剑,自此确定了他将行的路。
自此,莱艮芬德的姓氏,被冠以「晨曦骑士」的称号。
挥舞钟剑的,是最后加入的同行者。
劳伦斯家族的叛逆,名为克留兹里德。
旧贵族从不觉察自己的堕落,因此剑中之钟因挥舞而鸣响时,他们才会格外胆寒。
被贬黜的赤子从不曾忘却亡没同僚的遗志,建立起致力于推翻贵族的地下组织。
他们在异国角斗奴的起义中鼎力相助,最终为贵族的暴政划上了休止符。
乐团的歌声,从未止歇。
为了守护蒙德,为西风骑士团做那些骑士不应当做的事。
「幼狼」鲁斯坦,也曾亲自经营组织,为蒙德扫清一切威胁与隐患。
将纹章与面目隐藏在斗篷之下,不受拘束地完成那些应当完成,却不该由理应光明磊落的骑士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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