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哎哎"地哄着,手忙脚乱地拍两个孩子的背。
可他越哄两个孩子哭得越凶,抱他抱得越紧,好像一松手他就要当场消失似的。
他从包里掏出俩个巴掌大的金属飞机模型,银灰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机头微微上仰,正是王新文今晚送给他的歼十模型。
两个孩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飞机?"两小只异口同声的问。
"歼十。"赵振国把模型递到他手里,"咱们国家自己造的,今年三月试飞成功了。王新文叔叔送的。"
儿子翻来覆去地看着模型,眼泪渐渐止住了,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女儿也凑过来看,带着鼻音问:"它能飞吗?"
"能飞。飞得特别好。"赵振国蹲下来,把两个孩子的脑袋揽到一起,"等明年开春了,爸爸带你们去放风筝,放一个歼十形状的大风筝,好不好?"
两个孩子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眼眶还红着,但注意力已经彻底被飞机模型牵走了。
宋婉清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冲赵振国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可真行。"
赵振国挠了挠后脑勺,心虚地笑了笑。
等两个孩子捧着模型跑回卧室去研究了,宋婉清才回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振国脱了外套坐过去,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了,"赵振国偏过头看她,"王新文今天还说,他在航母上碰见棠棠了。"
宋婉清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是吗?她怎么样?"
"说她懂得多,海军军官都围着她问问题。"赵振国的语气里带了点藏不住的自豪,"还说她可厉害了。"
宋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可不是。"赵振国望着对面窗玻璃上的雾气,声音低下去,"咱们的闺女,在海上漂着,心里头可太有主意了。"
窗外京城的冬夜安安静静。两个孩子卧室里隐隐传来争论歼十机翼角度的细碎声音,像两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
赵振国听着,忽然觉得今晚铜锅的热气、王新文拍他肩膀的力道、还有小红窝在垫子上慢慢眨动眼睛的模样,都揉在了一起,沉甸甸地落在胸口。
宋婉清靠过来,轻轻把头搁在他肩窝里。
——
元旦凌晨,赵振国坐在京城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邮件。
黄罗拔从法兰克福发来的:“赵哥,三个账户全部在线,四千五百万欧元头寸完成。汇率开盘一点一八九,市场很平静,没人注意。”
赵振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敲了一行回复:“继续静默。等。”
然后按下发送。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在墙上映出一层冷蓝色。
巴黎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正一节一节往上攀,法兰克福广场上的人群在零度寒风中举着香槟杯欢呼,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大楼上投影出那个蓝底金星的标志。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北京时间今天早上七点,欧元正式在十一个欧盟成员国启动流通,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货币统一实验。”
赵振国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叩着笔记本电脑边缘。
布局欧元这件事,黄罗拔和安德森这边一切顺利,就是不知道,王新军那边怎么样了。
——
去年秋天,安德森传回来一份苏黎世分析公司的报告,这家公司专门做主权货币和宏观对冲策略,在全世界都属于顶尖机构。
这份报告一共二十七页,报价不菲,但对赵振国而言,这钱花得值。
因为这份报告,是他送入王新军的入职礼物。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国债,赵振国已经帮王新军烧起来了。
而欧元,则是第二把火,这把火烧起来,对王新军本人乃至于龙国都非常有利。
当然,前提是王新军相信这笔报告的判断。
拿到报告后三天,王新军给赵振国打了一个电话:
“振国,报告我看了。核了三遍。欧元启动之后六个月汇率会跌穿一点零,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赵振国沉默了两秒:“这一点报告上有写,欧洲央行内部的利率协调机制有硬伤,德国和法国的通胀目标差太多,欧元区各国的财政纪律拢不到一起。前六个月被政治热情推着走,等热情退了,市场会看清它的底牌。”
王新军没追问,过了好几秒才说:“这份报告太大胆了,我需要好好研究研究。”
赵振国笑笑,“新军哥,我总不能害你吧?”
王新军当然不觉得赵振国会害自己,完全没这必要。
可这份报告,跟目前的主流看法不太一致,方向对了是功,方向错了是罪。
如果要采纳,不仅需要冒险,还要去说服那帮老顽固。
“谢了,振国。”王新军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这份东西我会想办法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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